几分钟后，《逆向麦田圈》片场，一片密林里。
鸟叫虫飞，参天大树林立，脚下是茂密得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地面踩上去软乎乎的。
沉修是头一个到达片场的演员，踏进片场那一刻，时间刚到上午十点。
上百号工作人员正跑前跑后地忙疯了，为十一点开拍做准备。
就在这时，叶衔发现了片场还有一些问题。
“那栏杆歪了，赶紧弄正！”
“不好意思！”
“这边地面再检查一遍！”
“好嘞，马上！”
“真是热死了，无人机调试好！”
“收到！”
“就剩一小时了，麻利点儿！”
场面跟打仗似的，沉修决定晚点再跟大家打招呼。
不过，他在入口处遇到几个工作人员，还是打了招呼，表示自己到了。
很快，沉修和团队就散开了。
杨昭野钻进工作人员堆里，白蓁蓁和其馀两位造型师去了美术组那边。
剩张佑文跟着沉修，结果连张佑文也走了。
“服装备好了，我去跟化妆组说一声！”
“行，谢了。”
张佑文迈着步子离开了。
“哎！是真热啊。”
沉修在心里哀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继续往前走。
前面有个大帐篷，是给演员候场用的。
“这儿还行，能待。”
幸好有冷风机开着，帐篷里还算凉快。
没一会儿，沉修穿好拍戏用的制服，便在帐篷里的椅子上坐下了。
虽然现在只是件普通的黑色衣服，但沉修知道，等化完妆，它就得变成沾满假血和污泥的破布。
随后，沉修把厚厚的剧本摊在桌面上。
“开拍前总得顺口气。”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一张熟悉的老脸探了进来。
“沉修，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来人正是周载川，戴着遮阳帽，穿着短裤。
沉修被他这突然出现惊得一激灵，心里直叫唤。
“搞什么？这老头，又跟上回似的突然冒出来！”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维持着冷静，躬敬起身打招呼。
“周老，您好。”
“又见面了。”
周载川脸上挤出皱纹，满是笑意。
随后，又有几个男的跟在他身后进了帐篷，是那个电影公司的老总和手下员工，他们都跟沉修客套了几句。
沉修心里直打鼓：“感觉不对头，还是赶紧撤吧。”
为了躲开周载川，他一本正经地找了个借口。
“各位先歇着，我去跟叶导碰个头，得赶紧去化妆了。”
然而，周载川平静的语调拦住了沉修的脚步。
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沉修，你对戛纳电影节有兴趣吗？”
这问题问得，时机简直太巧了。
可不知怎么，沉修的表情反而更冷了，回答也干巴巴的。
“没，不是特别感兴趣。”
话音一落，周载川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另一边，在与《逆向麦田圈》的剧组交谈完后，杨昭野穿着一件薄短袖衬衫，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回到了候场的帐篷。
他专注地看着手机，正当他准备进去时，帐篷里传来熟悉的苍老声音。
“沉修，你对戛纳电影节有兴趣吗？”
意识到是周载川在里面，杨昭野迟疑了一下。
“周老？他已经到了？”
他知道周载川今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早，而且正和沉修谈话。
“戛纳电影节？直接这么问？这算是个暗示吧————不过，沉修总不会当面拒绝吧！”杨昭野心想。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怎么发展。
一听到导演名字里带个川字，他就老是会想到侯砚川。
要是周载川和侯砚川那样出了岔子，就算是杨昭野也会很难办。
然而，帐篷里传来沉修冰冷的声音，瞬间粉碎了杨昭野的期望。
“没，不是特别感兴趣。”
有那么一刻，杨昭野双腿发软，他不得不用手撑住膝盖稳住自己。
“什么情况？”
帐篷里，跟着周载川一起来的电影公司老总和员工，立刻皱紧了眉头。
“沉修，你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微微提高了声音，冲着显得无动于衷的沉修。
“抱歉，我真的没太大兴趣！”
“沉修，在这个圈子里，越有本事越要懂得谦逊！你不知道面前坐的是谁吗？”
“竟敢对周老这么无礼！”
“沉修，你以为自己能一直红下去？傲慢是要付出代价的！”
“还想不想在这圈子里混了？”
一连串的威胁砸了过来。
然而，沉修平静的脸色却丝毫未变。
或者说，只是表面冷静，他内心其实慌得要命。
“这些人这么嚣张的么？怎么感觉有点怕怕的！”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抱着一种无所谓的心态，看了看沉着冷静的周载川，随即低声回应那些威胁。
“有啥问题吗？”
“————什么？你说什么？”
“我只是回答了你们的问题，既然问了我戛纳电影节的事，我便说了真实想法。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破防？”
，，此刻，众人都在想，难不成沉修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所以才这么嚣张？
可是他们已经调查过沉修，并未发现他有什么了不起的背景。
不过，沉修刚才的话也没什么毛病。
周载川只是问了戛纳电影节的事，而沉修也只是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其他人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他们知道内情。
这么明显的暗示，沉修不至于不明白。
可是从沉修的角度看，这实在不至于让人破防。
“我回答问题的态度，应该也没啥问题吧？”沉修继续说道。
众人一想，似乎还真找不到发火的理由，毕竟周载川还未提出任何要求。
默默观察着沉修的周载川，轻声对身后几人说：“道歉。”
老总结结巴巴地开口：“周老————”
周载川打断道：“我让你们道歉！这儿不是比谁嗓门大的地方。”
老总和员工都闭上了嘴，但眼神里明显带着不满。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无视周载川的命令，低声向沉修道了歉。
“对不起————”
周载川的目光也迎上了沉修。
“抱歉啊沉修，他们也是关心我这老头子。”
沉修心里松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关系。”
听到回应，周载川微微一笑，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你们先出去，我和沉修单独聊聊。”
“”
很快，老总和员工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杨昭野默默挪到了帐篷的一侧。
老总和员工们没注意到他，走出帐篷时还在抱怨着。
“呼————就算这样，当着这么多人面，在周老面前那么说话，也太过了吧！”
“他那股傲气不象是天生的，现在是他看不清形势的时候。”
“我倒要看看，等拍戏的时候，他在那些大牌演员堆里能有多出色。”
帐篷里，面对面坐着的沉修和周载川之间，气氛依然平静。
两人都只是打量着对方的眼睛。
周载川先打破了沉默：“你说你对戛纳电影节不是特别兴趣，为什么？”
“——
沉修确实不太感兴趣，尽管在外人看来可能很装。
而且，沉修对周载川本人也并不完全感冒。
他甚至压根儿没想过戛纳电影节之类的事。
“这么大的电影节，哪能说进就进的？”
眼下，沉修对避开这老头的兴趣，比去戛纳电影节大多了。
按杨昭野的说法，他可是打算去戛纳闯一闯的。
沉修尽量客气地说道：“周老，正如我所说，我确实是不太感兴趣。”
“恩————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周载川那仿佛能穿透全身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沉修微微一惊，强作镇定，心里却在嘀咕。
“上次在酒店餐厅也是这样，是因为他经验老道，见过太多演员么？怎么感觉知道我在想什么啊！要不试探一下？”
想到这种可能性，沉修稍稍收敛了过于刻意的伪装。
“不过，您为什么要问戛纳电影节？”
周载川对沉修的试探反应极快。
“我觉得你是独一无二的，即使到了现在，我也能从你眼睛里感受到，你背后那些复杂的事情！”
不得不说，周载川的嗅觉真是敏锐，绝不仅仅是靠经验。
沉修在心里暗骂，尽力压低了声音。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哦？是吗？”
就在这时，帐篷门帘被掀开，杨昭野和张佑文走了进来。
看来，张佑文是刚到的。
杨昭野眼看气氛不对，于是率先开了口，这场对话也只能暂时到此为止。
“啊？周老！您啥时候来的？”
一直默默审视沉修的周载川，这才缓缓站起身。
“刚到没多久，还说来和演员们打打招呼，没想到只有沉修在，就随便和他聊了聊。”
杨昭野早就把他们的谈话全听完了，笑道：“沉修这人一根筋，您跟他聊，只怕是浪费自己时间了，说不好还会得罪人。”
周载川微笑道：“没有的事，他态度一直很端正，这一点很难得。”
杨昭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瞥了一眼旁边的沉修，又看了一眼周载川的脸色。
然而，周载川的目光依然落在沉修身上：“沉修，祝你今天拍摄顺利。”
与杨昭野简短寒喧后，周载川离开了帐篷。
在炽热的阳光下，他重新戴上遮阳帽，一边想着沉修，一边喃喃自语。
“这小子，似乎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