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蓝色的全息光束闪烁两下,最后聚成一个不规则的光斑,彻底熄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像是烧焦的塑料混合着某种陈腐的尸臭。
沙瑞金瘫在椅子上,眼球上翻,喉咙里发出风箱抽拉般的呼哧声。那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紧贴在后背,湿了一大片,全是冷汗。
叶正华一脚踢开地上的机械残骸。
金属碎片撞在墙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把枪收起来,只是垂着手,枪口指着地面,眼神比枪管还冷。
“三秒。”
叶正华的声音不大,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却像钟声一样撞击着沙瑞金的耳膜。
“是继续做t先生手里那把杀人的刀,还是把脊梁骨捡起来做回你自己?沙瑞金,你的时间只有三秒。”
沙瑞金没动。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桌面上那张拼凑起来的照片上。
年轻时的自己笑得那么灿烂,那个搭在肩膀上的手,那颗虎口处的黑痣。
二十年的恩师,二十年的栽培。
原来都是喂猪。
养肥了,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刀宰得更顺手。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在办公桌上,染红了那张黑白照片,也染红了那个刺眼的“t”字。
沙瑞金猛地抬头。
那双总是藏着城府、透着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血丝。懦弱和犹豫像潮水一样退去,剩下的只有野兽濒死前的疯狂。
他抓起桌上的照片,死死攥在手里,指甲把照片戳得稀烂。
“我要他死”
沙瑞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挂着血沫,“我要亲手扒了他的皮!把他挫骨扬灰!”
叶正华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就在这一秒。
窗外原本灯火通明的京州夜景,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了一把。
远处cbd的摩天大楼,灯光从顶层开始熄灭,一层接一层,像是倒塌的多米诺骨牌。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噬了街道、吞噬了高架桥、吞噬了万家灯火。
五秒。
仅仅五秒。
这座拥有八百万人口的省会城市,彻底沉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之中。
只有省委大楼的应急灯闪烁着惨绿色的光,映得人脸鬼气森森。
沙瑞金办公室里的专线电话突然全部成了哑巴,就连那台红色的保密机也只剩下忙音。
“滋滋龙首!”
叶正华耳蜗里的战术耳麦突然炸响,沈青歌的声音急促得像连珠炮,背景音全是键盘疯狂敲击的脆响。
“汉东省电力中枢遭到‘逻辑炸弹’攻击!这不是简单的断电,对方锁死了全省的通讯基站!现在整个汉东就是一座孤岛!”
叶正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世界,眉头拧紧。
“还有更糟的。”沈青歌的声音顿了一下,“京州大坝的泄洪闸门控制系统被劫持了。上游水库水位已经超过警戒线,对方正在远程操控开启全部十二个闸门!”
“什么?”叶正华瞳孔骤缩。
“一旦开闸,按照现在的水位差,四十分钟内洪水就会冲进京州市区。这不是示威,这是屠城!这就是那个疯子说的‘全城陪葬’!”
叶正华猛地转身,盯着沙瑞金。
“听到了吗?这就是你那位‘恩师’的手笔。为了杀我,他不惜拉几百万人垫背。”
沙瑞金浑身剧烈颤抖。
他当然知道京州大坝意味着什么。那是悬在京州头顶的一盆水,一旦倾覆,半个京州都要变泽国。
“畜生畜生!”
沙瑞金猛地拉开抽屉,动作大得差点把抽屉拽出来。
他抓起那枚象征着汉东省最高权力的红色印章,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跳。
“叶正华!”
沙瑞金嘶吼着,把印章推到叶正华面前,“从现在起,汉东省委听你指挥!调部队也好,炸大坝也罢,只要能拦住那个疯子,出了天大的事,我沙瑞金顶着!哪怕是要上军事法庭,老子也认了!”
叶正华一把抓起印章,塞进战术背心口袋。
“走!”
他一把拽住沙瑞金的胳膊,拖着这位封疆大吏就往外冲。
走廊里乱成一锅粥。
秘书、警卫、工作人员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应急灯忽明忽暗,尖叫声此起彼伏。
李达康正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看到叶正华拖着沙瑞金出来,刚要上前质问,就被叶正华一个眼神逼退。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跟上!”
叶正华一脚踹开楼梯间的防火门。
楼下大厅。
苏定方已经把那辆防暴装甲车开了进来,车头直接撞碎了旋转玻璃门,停在大厅中央。
引擎轰鸣声在封闭的大厅里回荡,震耳欲聋。
“上车!”
苏定方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大喇叭,“全城红绿灯都瞎了,现在的马路就是个碰碰车场!”
叶正华把沙瑞金塞进后座,自己跳上副驾驶。
“苏定方,通知影龙卫一级战备!接管京州防务!”叶正华扣上安全带,“沈青歌,给我死死咬住那个信号源!不管他在哪,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明白!”
装甲车咆哮着冲出省委大院。
外面的世界已经疯了。
没有路灯,没有红绿灯。
汽车大灯在黑暗中乱晃,喇叭声响成一片。十字路口全是撞在一起的车,司机们拿着扳手互殴,行人惊恐地在车流中穿梭。
远处商铺的玻璃被砸碎,有人趁火打劫,有人在街头哭喊。
这就是末日景象。
苏定方猛打方向盘,装甲车直接碾过绿化带,撞飞几个垃圾桶,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路。
“龙首,对方防火墙太厚,那是军用级的加密算法!”沈青歌的声音在耳麦里显得格外焦躁,“他在用跳板服务器,信号在全世界乱窜,一会在南美,一会在北欧!”
“那是障眼法!”
叶正华盯着车窗外混乱的街道,冷静得可怕,“他既然要看这场戏,就绝不会离得太远。他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把搜索范围缩小到京州市区!查所有的备用电源节点!”
“收到!正在过滤!”
车厢内,沙瑞金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透过防弹玻璃看着这座他治理下的城市。
几分钟前还是繁华盛世,现在却成了人间炼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他叫了二十年“老师”的人。
“找到了!”
沈青歌突然大喊一声,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信号源锁定了!就在京州市区!”
叶正华迅速打开战术终端,屏幕上一张京州地图弹出来。
一个猩红的光点在地图上疯狂闪烁。
那个位置
叶正华愣了一下。
不是赵立春的别墅,不是高育良的政法委大楼,也不是什么隐蔽的地下掩体。
那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地,即使在黑夜里,也能感觉到那里的庄严肃穆。
“怎么会在那儿”
苏定方瞥了一眼屏幕,脚下的油门都不自觉松了一下。
京州市中心,烈士陵园。
那是汉东省最神圣的地方,埋葬着无数为国捐躯的英魂。每年的清明节,沙瑞金都要带着省委班子去那里献花圈,宣誓词。
而那个试图淹没这座城市、操控无数官员生死的恶魔,竟然就藏在那片红色的土地之下。
“呵。”
叶正华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最黑的鬼,果然藏在最红的地方。”
沙瑞金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座椅上。
“烈士陵园”
沙瑞金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是那是谭老师的衣冠冢所在地我每年都要去给他扫墓我每年都在对着一个恶魔磕头”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沙瑞金的大脑。
他想起自己在墓碑前汇报工作、痛哭流涕的样子,想起自己在那里发誓要扫除腐败、还汉东一片青天的豪言壮语。
原来,那个恶魔就躲在墓碑后面,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表演,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早已编好的网。
“坐稳了。”
叶正华关掉终端,拔出腰间的格洛克手枪,拉动枪套,“苏定方,撞过去。”
“今晚,猎人变成了猎物。”
装甲车发出一声怒吼,轮胎摩擦地面冒出青烟,像一头钢铁巨兽,朝着那片黑暗中的“圣地”狂奔而去。
前方,洪水倒计时还有二十分钟。
而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