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号办公室。
空气闷得像暴雨前的鱼塘。沙瑞金盯着桌上那张拼凑起来的照片,手指头把烟盒捏扁了,又松开,再捏扁。
“咔哒。”
电子门锁突然响了一声,绿灯一闪,门开了。
没人敲门,没人通报。
叶正华手里转着那枚黑乎乎的“t”字徽章,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没看沙瑞金,先抬头扫了一眼墙角的监控探头,抬手按了一下手里的干扰器。
红灯熄灭。
“谁让你进来的?”沙瑞金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膝盖撞在大班椅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是省委重地!哪怕你是”
“坐下。”
叶正华拉开他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了,双腿往办公桌上一架,那双沾着泥的军靴离沙瑞金的鼻尖不到半米,“沙书记,省点力气。外面的人进不来。”
走廊上。
李达康带着秘书和保卫处长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却被一只横出来的胳膊拦住了去路。
苏定方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把玩着一把只有巴掌大的战术折刀。刀刃在他指间翻飞,快得像朵银花。
“让开!”李达康厉声呵斥,“苏定方,你要造反吗?这是省委书记办公室!”
“李书记,消消火。”苏定方吹了个泡泡,啪的一声破了,“里面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您现在的任务是去稳住gdp,这儿的事,您那小身板扛不住。”
保卫处长想动手,苏定方手里的刀突然停了,刀尖稳稳指着处长的喉结,距离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试试?”苏定方笑嘻嘻的,眼里却没一点笑意。
李达康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红木门,最后狠狠一甩手:“守在这!我看他们能翻出什么天来!”
办公室内。
沙瑞金看着叶正华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胸口起伏。他抓起电话就要拨内线。
“拨不通的。”叶正华把那枚徽章扔在照片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线路切断了。现在的这间屋子,是座孤岛。”
沙瑞金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下了听筒。他是个聪明人,这种时候硬碰硬没意义。
“你想干什么?”沙瑞金重新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果是为了万佛塔的事,我已经说了,我会配合调查。”
“配合?”叶正华嗤笑一声,指了指那张照片,“沙书记,照片上这人,熟吗?”
沙瑞金视线落在照片上。那个被烧毁面容的男人,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还有虎口处那颗黑痣。
“我不认识。”沙瑞金矢口否认,“这只是一张普通的老照片。”
“谭龙。”
叶正华嘴里吐出两个字。
沙瑞金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1985年,汉东政法大学。”叶正华不管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你家里穷,每个月却能收到五百块的匿名汇款。那是当时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你说那是好心人资助。”
“那是社会捐赠!”沙瑞金声音拔高。
“捐赠单的落款是‘t’。”叶正华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汇款单复印件,拍在桌上,“谭龙当时是你的辅导员,也是校团委书记。他对你格外照顾,不仅资助你,还把你推荐给当时的省委组织部考察组。”
沙瑞金死死盯着那张汇款单,呼吸开始急促。
“谭老师他是个好人。”沙瑞金声音有些哑,“但他二十年前就死了!死于实验室大火!尸骨无存!你现在拿个死人做文章,叶正华,你有没有底线?”
“好人?”叶正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沙瑞金,你真以为你这一路顺风顺水,全靠你那点政绩?”
“你什么意思?”
“1998年,你竞争岩台市市长,最有力的竞争对手突然车祸身亡。2005年,你调任林城市委书记,前任书记因为‘嫖娼’被抓现行,给你腾了位置。2012年,你空降汉东”
叶正华每说一件事,就在桌上敲一下手指。
“你以为这是运气?这是有人在给你清道。”叶正华身体前倾,那双眼睛像是要把沙瑞金看穿,“谭龙没死。他不仅没死,还用你的名声,在汉东地下编了一张网。你是光,他是影。你越正气凛然,他的影子就藏得越深。”
“不可能!”沙瑞金猛地拍案而起,额头上青筋暴起,“谭老师不是这种人!他教我要清正廉洁,教我要为人民服务!他是我的精神导师!”
“导师?”叶正华冷笑,“他在把你养成一把刀。一把最干净、最锋利、还没人敢怀疑的刀。用来杀谁,他说了算。”
沙瑞金身子晃了晃,跌坐在椅子上。
脑海里那个温文尔雅、总是穿着白衬衫、在梧桐树下跟他谈理想谈抱负的谭老师,和叶正华口中那个阴险毒辣的“t先生”,在他脑子里疯狂打架。
“我不信”沙瑞金喃喃自语,“这绝不可能”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像是有只大号的苍蝇在撞玻璃。
叶正华耳朵一动,脸色骤变。
“趴下!”
还没等沙瑞金反应过来,叶正华手中的那支钢笔已经脱手飞出。
哗啦!
防弹玻璃被那只极其诡异的机械鸟硬生生撞碎。那东西只有巴掌大,通体漆黑,双眼闪着红光,直奔沙瑞金的眉心而来。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咄!
叶正华甩出的钢笔后发先至,精准地钉在机械鸟的机翼连接处。
机械鸟被打得偏离了方向,狠狠撞在沙瑞金背后的书柜上,被钢笔死死钉进木板里。
轰!
一团黑烟炸开,书柜上的几本书瞬间化为灰烬。
沙瑞金吓傻了。他坐在椅子上,脸上还沾着几块碎玻璃碴,呆呆地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机械残骸。
刚才如果不是叶正华那一笔,他现在的脑袋已经开花了。
“这这是”沙瑞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滋滋滋
那个被钉在墙上的机械鸟残骸并没有彻底报废。它的腹部突然裂开,投射出一道蓝色的全息光束,打在办公室的白墙上。
没有图像,只有一段音频波纹在跳动。
“瑞金。”
声音响起的瞬间,沙瑞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那声音温润、儒雅,带着那种特有的书卷气,和他记忆里那个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谭老师,一模一样。
“你长大了。”声音继续说道,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既然小叶找到了你,有些事也就不用瞒了。我是把你当亲儿子养的,但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沙瑞金死死抓着扶手,指甲要把真皮给抠破了。
“本来想让你干干净净地退休,留个好名声。可惜啊,有人非要把桌子掀了。”
声音突然转冷,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上来的。
“给你个选择。杀了叶正华,把汉东的水搅浑。或者你就坐在这儿,看着汉东给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