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病房内针落可闻,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景深直直呆愣在原地,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墨梦瑶。
可却发现,对方也是瞪大了眼看向陈嫣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忽的,身侧似有股微风吹拂进来。
陈景深猛地转头看去,发现床帘的角落处被掀起了一道小口。
乔飞的脸赫然在那偷偷摸摸地看着这边情况!
见陈景深发现了自己。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乔飞脸色如常,淡定地放下了帘子,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陈景深也收回了视线,他只觉得现在自己头大如斗。
他重新看向一脸愤愤然,可眼眸却异常光亮执着的陈嫣然,尝试问道。
“我跟你确定什么关系?”
陈嫣然板着脸,想要双手叉腰,可伤口却一痛,只能作罢。
她反问道。
“你说呢?你再好好想想。”
陈景深一脸茫然,任凭他想破脑袋始终没有这一方面的记忆。
好一会他只能无奈摇头。
“我真想不起来。”
陈嫣然脸上的表情寸寸龟裂,眼神也变得极其幽怨。
她从口袋里缓缓拿出一个药囊。
药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底下还绣有一个‘然’字。
“这是你前几天特意约我出去吃饭送我的,你当真不记得了?”
她说着,几乎泫然欲泣。
“你当时说,我是你的唯一,你会永远爱我。”
“这些你都忘了吗?”
陈嫣然低低地诉说着。
墨梦瑶沉默的看着这一幕,纵使她早已习惯没有情绪起伏。
可陈嫣然的行为,还是让她不由地眼角抽动。
陈景深被她炽热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虚。
他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求助式的看向墨梦瑶。
“梦瑶,她说的是真的吗?”
墨梦瑶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莫名的情绪。
陈景深看的真切,她好象在惋惜?
不是,你他妈惋惜什么?!
墨梦瑶刚要收回视线,眼角却瞥见陈嫣然朝着她使劲使眼色。
她默然了片刻,好一会才平静道。
“你们天天晚上躺一个被窝里,你答应过她什么事,我怎么会知道。”
“你们聊吧,我走了。”
说完,她迈着长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只留下陈景深在原地干瞪眼。
他看着墨梦瑶远去的背影,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你不是说我是她的主治医师吗?
躁郁症的治疔这已经算是心理医生了吗?
他怎么可能会跟自己的患者躺被窝!
这世界颠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香风混合着医用碘伏的味道传来。
“怎么,前几天还抱着我说这辈子非我不娶,现在又假装不认了?”
她的声音软地象是在吐信子,温热的鼻息几乎扑在耳边。
陈景深只觉得耳朵酥麻,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不动声色的强撑着身子,挪动了一些位置,离的她远了一些。
“那个我是真想不起来,但我能感觉到我对你是不排斥的。”
“如果我真的答应过你,等我想起来,我绝对会做到。”
见他这副模样,苏清婉缓缓站直了身子。
“那你一直想不起来怎么办呢?”
她刚要继续开口问话,口袋的手机传来一声响动。
陈嫣然微微一顿,拿起手机只看了一眼便将其收起。
她重新看向陈景深,嘴角掀起一抹笑。
“行了,不逼你了,晚点再来看你。”
陈嫣然说完,转身慢悠悠地掀开帘子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被淡蓝色床帘遮住的床位,眼尾微微翘起。
特护病房门外。
墨梦瑶一直在这里等着陈嫣然。
见她出来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这样骗他合适吗?”
“等他恢复记忆后你要怎么办呢?”
陈嫣然站在原地,疑惑地问道。
“我骗他什么了?话都是他跟我说过的,我没有说一句假话。”
墨梦瑶依旧平静。
“非你不娶他也说过?”
陈嫣然微微一怔,脸上的笑意一顿。
“哦,你也听到了啊。”
她眼眸微微黯淡,低垂了下来,轻声道。
“但你不知道,以前他总爱听故事,我讲到类似内容的时候,他以前确实跟我说过。”
她说着,摇了摇头,随后抬眸笑道。
“我当然知道那只是他的玩笑话。”
墨梦瑶瞳孔微缩。
她看见了陈嫣然眼底的悲伤。
还有那压抑到极致的执念。
只见陈嫣然伸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低低地笑了起来。
“可我当真了啊。”
她笑得双肩发颤,笑得眼泪直流。
她最初接过照顾小不点的担子,是因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妈妈是家里唯一能出去赚钱的劳动力。
她主动负起这个担子。
她那会才五周岁,当然什么都不会,要妈妈教导了好几天。
一开始,陈嫣然也当然会嫌弃妈妈捡来的小不点是累赘。
在后面,她开始将这视为过家家游戏。
笨拙又不断的跟小不点一起完成一个又一个的配合。
在陈嫣然看来,她们从小就是玩伴,是这场过家家的男女主人公。
在陷入灰暗的日子里,她不会是独自一人呆在死寂的家里,有了他似乎有了唯一的亮光。
她教他走路、会被一起拽的摔倒破了皮。
带他玩耍,也会互相被砸了一身的泥巴。
两人一起跌跌撞撞的长大。
她把他带的很糙,他也经常捣她的乱。
两人互相既是拖累,又是彼此的救赎。
那时在扬城乡村,那的女孩嫁的很早。
有一次街坊邻居闲谈,讨论着陈嫣然过几年就可以嫁人了。
说村头的那个打铁的老汉早就觊觎了好久,攒钱让人说媒买下她。
女孩嫁谁不是嫁,嫁过去吃住不愁多好。
陈嫣然身为女孩,早就听习惯了这些闲言碎语。
这乡村没什么娱乐活动,最喜说道这些事。
可小不点却是第一次听。
陈嫣然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小小的脸气得红彤彤。
抓起路边的石头使劲朝着那两人扔过去,边扔还边吼。
【我姐才不会嫁人!】
已经跟自己个头差不多高的男孩,站在她的面前,满脸认真。
【姐,我长大了保护你,也能吃穿不愁!】
那时的陈嫣然突然升起一种陌生的、朦胧的感觉,就象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直到后来,她十八岁的那年,看见了小不点收到的情书。
她才发现,那生根发芽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是后来。
她颤斗着握着手里的刀,藏尽了一切不该有的情绪。
狼狈的逃离了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