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梦瑶突然停下脚步。
两人此时距离已经不到一米。
陈景深甚至能看见她的头发跟脖颈因为匆忙还来不及擦拭的水滴。
有点瘦,不太好下刀。
这个想法突兀的从脑海中冒出。
陈景深自己都怔愣住了。
他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可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好象大脑有一些记忆被深深掩藏,想不起来。
但有一些片段却不断闪回。
画面中,他在医院的仪容镜前穿着白大褂,手术室内他握着手术刀平稳的手。
还有那白大褂上挂了似乎很久的胸牌。
一个名字赫然显示在上面。
他叫陈景深,是一名医生。
墨梦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一会才开口道。
“等我两分钟。”
说完,她转身,重新走进了浴室。
声音有些熟悉,看来自己认识。
陈景深也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身子,缓缓半坐起身。
他背靠在床头的软垫上。
很奇怪,脑海中还有仿佛刻在本能的医学知识,但是他想不起任何一个朋友的样貌跟刚才那个女孩对得上。
不,他甚至没有想起自己有任何朋友。
陈景深手指微动,缓缓抚摸着自己左边的肩膀。
这里除却疼痛,也还传来酥麻无力的感觉,这两种知觉直接连至后颈,带着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这是中枢麻醉后的后遗症。
可他的肩膀受伤,局部麻醉就可以了,怎么会麻醉到神经中枢?
他缓缓用右手,掀开左手的衣袖,看见了臂弯那处疼痛的来源,是一道细小的已经缝合的刀口。
或许与这个刀口有关。
陈景深缓缓放下袖子,神色紧绷。
医学常识告诉他自己。
他失忆了。
一阵轻响。
墨梦瑶再次从浴室走出。
这次她已经换好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手腕戴着那个检测心率的腕表,一头半干的头发随意披落在肩头。
她迈步走到床边坐下,一双平静的眸子看着陈景深。
“你手术后,我守到刚才,以为你应该会睡一整晚不会醒,这才去洗漱。”
陈景深看向她,此时距离更近,他不自觉的有些熟悉的感觉。
“你是谁?”
墨梦瑶微微抬眸,平静的眸子里毫无波澜。
“我叫墨梦瑶。”
“墨梦瑶”
陈景深重复了一句,可脑海中依旧没有半点印象。
以对方的穿着打扮,也不可能是护工。
墨梦瑶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罐倒出一粒,跟水递了过去。
“医生说醒来要定时吃药。”
陈景深看着她的神情,心里莫名有些异样。
眼前这个女人平静规矩,象是没有情绪起伏。
可偏偏她那冷静的眉眼却让陈景深莫名觉得安心靠谱。
这让他在陷入失忆的茫然里,有了一抹细微的踏实感。
陈景深正要接过水跟药,可动作之间又牵动了左手的伤口。
麻醉感渐渐消失,疼痛也越发放大。
“嘶”
他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墨梦瑶眼眸微闪,淡淡开口。
“你别动,张嘴我喂你。”
她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执行一项任务。
陈景深尤豫了一瞬,还是缓缓张了张嘴。
墨梦瑶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
只是手指微蜷,捏着药丸的手更紧了一些。
她缓缓伸手,将药丸轻轻放入陈景深的嘴边。
修长的指腹与那有些苍白唇角接触的一瞬。
嘀
墨梦瑶的腕表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她另一只手不着痕迹的将水杯递到他的嘴边。
陈景深也没在意,药丸在嘴边化开苦涩的味道,他皱着眉头喝了一大口水。
直到将药丸咽下,墨梦瑶放好水杯后。
陈景深才问道。
“你为什么那么晚还在这陪护我?”
他说着顿了顿,补充道。
“我是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墨梦瑶神色微怔。
她想起洛秋灵派人告诉她的话。
【陈医生会失忆一周,他亲自点名要你来照顾。】
当时她很平静,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一股淡淡的欢喜在心头浮起。
可直至刚才,墨梦瑶才反应过来。
这贴身的陪伴对她来说是何等残忍的选择。
一周的镜花水月,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但也好在,墨梦瑶也从未奢求过半分。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好。
即便一周,也是弥足珍贵的回忆。
此时夜色寂聊,头顶的灯光柔和。
或许是陈景深的眸子太过清亮晃眼。
嘀
墨梦瑶的腕表再次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次,陈景深注意到了,但却没问。
墨梦瑶看向他,没有回答却是头一次反问道。
“是你在手术前,让我来做你的陪护贴身照顾你。”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闻言,陈景深微微一怔,他想了好一会才开口道。
“我刚设想,我要一个人来照顾自己的话,心里会有些麻烦到别人的感觉。”
“如果一定要找人来照顾的话,应该会选择家人、或者”
“女朋友?”
此话一出。
墨梦瑶身子有片刻的僵硬。
随后她的腕表闪起一抹红点。
急促的警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