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枢钮事故后的第七天,服务器开始报错。。
云瑶把这些异常归为“小枢钮连接虚无后留下的能量污染后遗症”,做了几轮常规清理就了事。
但情况很快恶化。。
不是宕机,是真正的、所有进程同时冻结的完全死机。
【服务器怎么了?!我们的恒星刚刚集体闪铄!】
云瑶紧急排查,但日志一片空白。。
更诡异的是死机之后:服务器恢复正常运行,所有数据分毫不差,就象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虚无污染’在渗透吗?”小宇担心地问。
【检测不到任何污染痕迹。】云瑶也很困惑,【所有系统自检都显示正常。但根据圭亚那边的反馈,服务器确实中断过。】
“是内部问题。”林红沉默良久后说,“服务器本身……在‘磨损’。”
她调出一组深层数据:那是服务器内核处理器的运行负荷记录。。
“四十六亿年前设计的时候,服务器缺省的是‘单一管理员+基础能量交换’的轻量级运行模式。”林红解释,“现在我们有十二个管理员,加之整个同盟的文明网络,加之对抗虚无的防御系统……它超载了。”
【超载会导致什么?】
“最坏情况:内核处理器过热熔毁,服务器永久关机。”林红顿了顿,“双生宇宙的能量交换会中断,永恒锚点会失效,整个太阳系的空间稳定性会崩溃。”
那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委员会会第一时间扑上来,把失去保护的地球拆成零件。
虚无观察者也会趁虚而入。
同盟将分崩离析。
“有解决办法吗?”小宇问。
“有。”林红调出一份加密设计图,“服务器原始设计里,预留了‘系统补丁’接口。允许在内核处理器过热前,嵌入额外的‘稳定模块’,分担负荷。”
图中央是地球的硅基内核,周围有十二个预留插槽——正是管理员纹路映射的位置。但设计图显示,除了这十二个插槽,还有一个隐藏的、标注为“Ω槽”的第十三插槽。
【这个Ω槽……从未被激活过。】云瑶扫描设计图,【权限要求:需要与服务器同源,但非管理员的存在。理论上不可能——管理员已经是与服务器同源的最高权限了。】
“有一个例外。”林红轻声说,“肖辰。”
所有人愣住了。
“他把自己融进了星门内核,成为了永恒锚点。从能量结构上,他与服务器深度绑定,但他不是‘管理员’——他的权限来自自我牺牲后的结构重组。”林红调出肖辰的意识残影数据,“理论上,他可以嵌入Ω槽,成为‘系统补丁’,分担服务器负荷。”
小宇盯着父亲那模糊的轮廓:“但父亲的意识已经固化成了锚点,再把他挖出来当补丁……”
“不是挖出来。”林红摇头,“是把他的‘存在本质’——也就是构成永恒锚点的内核能量——与地球的硅基内核融合。锚点功能不会消失,反而会更稳固,同时还能帮服务器分担算力。”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但这需要……他的同意。”
“他不是已经固化了吗?”阿铁问,“还能‘同意’吗?”
“他留了一扇窗。”小宇想起父亲最后的要求,“我们可以问他。”
星门控制室,永恒锚点观察窗前。
小宇和林红并肩站着,通过那面巴掌大的透明屏幕,看着里面那个永远定格在微笑状态的父亲影象。
“爸。”小宇轻声开口,“服务器快撑不住了,需要你帮忙。”
影象没有反应——它只是记录,不是交互。
但云瑶通过特殊协议,将请求转化成了锚点能理解的逻辑信号,注入星门内核。
几秒后,观察窗的影象变化了。
不是肖辰动了起来,而是影象背景——那片原本静止的光流,开始缓慢旋转。旋转逐渐加速,最终形成了一个清淅的、由光点组成的词:
【可。】
他同意了。
简洁,干脆,象他生前的风格。
林红眼框一热,光尘般的泪水无声滑落。
小宇用力点头:“谢谢爸。”
协议激活。
融合过程需要三样东西:
第一,肖辰的存在本质——也就是永恒锚点的内核能量,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地球的硅基内核接入点——需要管理员深入地核,在服务器主处理器上物理开槽。
第三,融合催化剂——需要一种能同时稳定硅基和意识能量的稀有物质。
“催化剂是什么?”小宇问。
林红调出材料清单:
【星核文明‘记忆晶体’:由高度压缩的文明记忆转化而成的固态能量。】
【特性:能承载意识结构,同时兼容硅基系统的能量传导。】
【现存位置:服务器存储区,星核文明遗产库。】
【获取难度:极高。记忆晶体被星核文明设置为‘文明墓碑’,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触都会触发自毁程序。】
换句话说,需要有人进入服务器最深处,在不动用管理员权限(否则会被识别为授权)的前提下,“偷”出一块记忆晶体。
“我去。”小宇说。
“不行。”林红立刻反对,“你权限太高,一进去就会被识别。”
“那谁去?”
两人对视,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赵福贵。
他刚消化完三百个文明的记忆,虽然不是管理员,但与服务器有深度连接。更重要的是——星核文明的记忆,就在他脑子里。
“赵伯伯,”小宇找到正在菜园里松土的赵福贵,“我们需要你……进服务器偷个东西。”
赵福贵放下锄头,擦了把汗:“偷啥?”
“星核文明的记忆晶体。”
“那玩意儿不是在你爸的遗产库里吗?我能进去?”
“你能。”林红走过来,“你的意识里已经有星核文明的完整记忆备份。用那些记忆作为‘伪装’,服务器会把你识别为‘星核文明遗民’,允许你接触晶体。”
赵福贵想了想:“那偷出来之后呢?我会不会触发警报?”
“会。”林红老实说,“但警报触发需要三秒,我们有把握在三秒内完成晶体转移和融合。而你……”
她顿了顿:“可能会被困在服务器里,直到融合完成才能出来。过程大概需要六小时。”
“六小时……”赵福贵挠挠头,“那晚饭谁做?”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做饭。
小宇又想哭又想笑:“赵伯伯,这很危险。”
“知道危险。”赵福贵拍拍手上的土,“但服务器坏了,大家都没饭吃。更危险。”
他看了眼菜园里刚冒芽的外星苹果苗,又看了眼仓库方向——孩子们正在里面训练,偶尔传来阿铁控制石头失败后的爆炸声和小银的笑声。
“啥时候开始?”他问。
“现在。”
赵福贵的意识被引导着,通过小宇临时搭建的“低权限信道”,进入了服务器存储区。
那里和他想象中不一样——不是图书馆或文档室,而是一片由流动的光构成的无垠空间。光流中漂浮着无数发光的“书页”,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文明的完整历史。
他在光流中“游动”,依靠脑中星核文明的记忆作为导航信标,朝着深处前进。
越往深处,光流越密集,温度(如果意识能感知温度的话)越低。周围开始出现冰晶般的结构——那是高度压缩的记忆形成的固态能量。
终于,他看到了星核文明的“墓碑”。
那是一座由纯白色晶体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十二面体。每个面上都刻着星核文本,赵福贵脑中的记忆自动翻译:
【此地长眠:星核文明。】
【我们曾存在,我们曾思考,我们曾爱过。】
【愿记忆永存。】
墓碑表面有一处凹陷,正好是拳头大小,里面悬浮着一块拳头大的、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正是记忆晶体。
赵福贵伸手(意识的手)去拿。
触碰的瞬间,墓碑上的文本突然发光:
【检测到星核文明遗民意识特征。】
【验证通过。】
【请取回你们的记忆,继续前行。】
墓碑缓缓打开一道缝。
赵福贵取出晶体,转身就往回游。
但就在他离开墓碑范围的瞬间——
警报响了。
不是声音,是意识层面的尖锐刺痛:
【检测到未授权记忆晶体移除!】
【激活防御协议!】
光流开始凝固,像快速冻结的冰,封锁所有出口。
赵福贵拼命往回游,但信道在迅速收窄。
眼看就要被彻底困死——
“赵伯伯!抓住!”
小宇的声音突然响起。一根由纯粹意识构成的“绳索”从即将闭合的信道口射入,缠住赵福贵的手。
林红在外界全力维持信道。
赵福贵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意识回归身体的瞬间,他剧烈咳嗽,七窍再次渗血——强行突破服务器防御的代价。
但手里,紧紧握着那块温热的记忆晶体。
“快……”他嘶哑地说,“他们要追来了……”
林红接过晶体,小宇立刻激活融合程序。
地核深处,服务器主处理器前。
这里不是物理空间,而是服务器逻辑层面的内核界面。小宇作为最高权限管理员,带着肖辰的锚点能量和记忆晶体,悬浮在一片由发光代码构成的海洋中央。
前方,地球的硅基内核呈现为一个巨大、缓慢旋转的晶体球体,表面有十二个发光的插槽,以及一个暗淡的Ω槽。
“开始吧。”小宇说。
他将肖辰的锚点能量——那是一团温暖、坚定、像父亲怀抱般的光——缓缓推向Ω槽。
同时,林红将记忆晶体粉碎,化作纯白色的光尘,撒在锚点能量与Ω槽的接触面上。
融合开始了。
起初很顺利。
Ω槽被激活,发出柔和的金光。锚点能量缓缓沉入,记忆晶体作为粘合剂,开始将肖辰的存在与硅基内核编织在一起。
Ω槽深处,突然涌出一股暗红色的、充满恶意的数据流!
不是服务器自身的防御机制,也不是星核文明的警报残馀。
是……委员会埋的后门程序!
他们早在“双子计划”时期,就在服务器内核层埋下了针对性的破坏代码,专门等着有人激活Ω槽时触发!
暗红数据流像毒蛇一样缠上肖辰的锚点能量,试图将其污染、扭曲成委员会控制的傀儡模块。
“爸!”小宇惊呼。
肖辰的锚点能量开始剧烈挣扎,但被记忆晶体固定住了,无法脱离。
眼看暗红数据就要完成污染——
一直沉默的肖辰影象,突然在观察窗中睁开了眼睛。
不是记录,是真的“苏醒”了。
虽然只有一瞬。
那一瞬,他的意识通过锚点连接,直接冲进了融合现场。
他“看”到了暗红数据流,看到了正在被污染的自己,看到了焦急的小宇和林红。
然后,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自毁。
不是完全毁灭,是将自己锚点能量中“可以被污染”的部分,主动剥离、粉碎、化为纯粹的能量乱流,与暗红数据同归于尽。
代价是:他的意识完整性会永久损失一部分。
但他没有尤豫。
就象当年选择融入星门一样。
就象现在选择成为补丁一样。
他永远选择保护他们。
暗红数据流在肖辰的自毁式反击下,被强行冲散、稀释、最终被记忆晶体的白光净化。
危机解除。
但肖辰的锚点能量,也只剩原来的一半了。
“爸……”小宇声音哽咽。
观察窗里,肖辰的影象重新闭上眼,微笑依旧,但比之前淡了一些。
象是在说:没关系。
融合继续。
剩下的锚点能量,与硅基内核完美结合。
Ω槽彻底激活,成为服务器新的稳定节点。。
服务器恢复了健康运行状态。
所有异常消失。
双生宇宙的能量交换变得前所未有的平稳。
甚至永恒锚点的空间稳定度,还提升了7个百分点。
系统补丁,成功了。
但代价是——
肖辰的意识,永远失去了一部分。
他再也不能通过观察窗“看见”完整的他们了。
只能感知到模糊的光影,模糊的声音。
像隔着毛玻璃的世界。
补丁完成后的第三天,赵福贵的失忆后遗症又犯了。
这次更严重——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养鸡场,甚至忘了怎么煮面。
孩子们围着他,一遍遍告诉他:
“你是赵伯伯。”
“这是我们种的苹果树。”
“这是你常用的锅。”
赵福贵茫然地点头,但眼神空洞。
直到林红把小枢钮放在他掌心。
小枢钮发出熟悉的嗡鸣,门扉轻轻开合,象在打招呼。
赵福贵盯着这个发光的小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玩意儿……是不是能开门?”
“对。”林红轻声说。
“那……”赵福贵挠挠头,“能开个门,让我看看……我忘了啥不?”
小宇看向林红。
林红点头。
小枢钮收到指令,门扉打开。
门后不是任何地方。
是服务器存储区里,赵福贵自己的记忆备份——他消化三百文明记忆时,服务器自动做的安全拷贝。
门内涌出温暖的光,包裹住赵福贵。
光中,浮现出他忘记的一切:
守废井的十七年。
遇见孩子们的夜晚。
煮面的每一次尝试。
讲过的每一个故事。
光持续了三分钟。
门关闭时,赵福贵眼里的空洞消失了。
他眨眨眼,看向周围,笑了:
“面该糊了,我去看看锅。”
他走向厨房,步伐稳当。
孩子们松了口气。
林红握着小枢钮,轻声说:“谢谢。”
小枢钮发出愉快的嗡鸣。
深夜,小宇独自站在观察窗前。
窗内的父亲影象,微笑依旧,但确实淡了。
象一张被时间褪色的照片。
“爸,”小宇低声说,“值得吗?”
影象当然不会回答。
但小宇知道答案。
就象他知道,如果换作自己,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保护爱的人。
无论代价。
窗外,星空安静。
服务器平稳运行。
同盟继续壮大。
而深空中的威胁——无论是委员会,还是虚无观察者——都还在。
但至少今晚。
至少此刻。
世界是安全的。
因为有一个父亲,把自己变成了世界的补丁。
永远钉在那里。
永远守护。
【悬念:委员会是否知道后门已被清除?虚无观察者会否利用服务器稳定期发动攻击?】
“父亲把自己补进了地球的心脏,代价是再也看不清儿子的脸。
老光棍的记忆像漏水的桶,每天要重新认识一次世界。
但服务器终于能喘口气了,星空暂时不会熄灭。
现在敌人名单上又多了一条:
宇宙外的虚无,和宇宙内的蛀虫。
而管理员们开始学习,
怎么在补丁上再打补丁,怎么用漏水的桶浇花,怎么在褪色的照片前,继续说:
‘爸,今天一切安好。’
虽然他不知道能不能听见,但说出口,就是相信。
相信那片补丁里,还有一点点,父亲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