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卷着菊香,穿过月亮门漫进后院,凉亭内早已围坐了三人。
刘清儒与老伴秦淮茹相对而坐,陶小蝶靠在一侧石凳上,指尖摩挲着粗瓷茶盏。
桌上茶具冒着袅袅热气,茶香缠裹着花香,混着石渠里的叮咚流水声,格外惬意。
陶小蝶去年便回了这院子,守着翻新后的东厢房。
儿孙们各自成家立业,她总算卸下了半生操劳,安心回来颐养天年。
三人捧着茶盏,目光扫过周遭盛放的菊英,听着流水潺潺,
闲话随口便来,满是老熟人凑堆的松弛劲儿。
秦淮茹捻起茶盖撇了撇浮沫,抬眼望向陶小蝶,语气熟络地打趣:
“婶儿,您这精神头瞧着真不赖!
我就说您早该回来了,都这岁数了,还总为他们操心,也不嫌累得慌?”
陶小蝶笑着摆了摆手,指尖蹭过茶盏边缘,语气爽朗又带着几分感慨:“可不是嘛!
在这儿住着舒心,吃得香、睡得稳,身边还有你们能逗逗闷子,比在哪儿都强。
先前总为儿孙们牵肠挂肚,哪儿能有这份闲心?”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刘清儒的脸颊,眼底泛起细碎的情愫,忆起过往旧事,缓缓开口:
“这院子才是我的根。
当年啊,家里就剩我跟铁柱,还带着不会走的继祖,我那会儿又怀着继业,
日子是真难,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难忘的是军队进城那天,铁柱出去跟人喝酒,
夜里被街坊送回来时,头都被人打破了,身子凉得吓人。
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站在炕沿边直哭。”
她稍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挥之不去的无措:“你想想,那时候家里要是没个男人撑着,
我一个人带着俩娃,别说守住这屋子,就连顿饱饭都难吃上。
可我那会儿能有啥办法?家里没钱没粮,我除了站在炕沿边瞅着他哭,
半点儿法子都没有。”
话音刚落,刘清儒便适时开口,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愧疚,声音也轻了些:
“我那天是喝多了,没留神被人敲了闷棍,身上带的钱,
还有我爹给我买的那块手表,全被人摸走了。
醒了之后头懵了好几天,现在想来,还真是……差点就没我了。”
秦淮茹闻言一愣,手里的茶盏顿在半空,眼底满是惊讶——
那会儿她还是个没嫁进院子的小丫头,压根不知道这桩事。
她当即往陶小蝶身边凑了凑,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与亲昵:
“婶儿,您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咱娘俩在一个院里守了几十年,
这么大的事,您咋从来没告诉我?我到现在竟一点都不知情,您可真能瞒!”
说着,还拍了拍陶小蝶的手背,眼底的惊讶仍未散去。
陶小蝶被她挽着胳膊,立马装出一脸茫然,摆着手装傻充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
“不能啊,我咋可能没讲过?我有啥事还能瞒着你?”
一边说,一边笑着捏了捏秦淮茹的手腕,熟稔的小动作里满是亲昵。
刘清儒在一旁看着两人打趣,无奈地摇了摇头。
陶小蝶又呷了一口茶,指尖轻轻点了点石桌,望着眼前清幽雅致的院落,
笑着岔开话题,笑意里添了几分八卦的玩味:
“说起往事,就咱这院子,当年糟心的事最多。
你们瞧瞧现在多清净,想当年挤着一院子人,勾心斗角的事就没断过。
就说易中海,当年为了贾东旭母子,那心眼子耍得,把整个院里人都糊弄住了,
又是帮衬又是兜底,恨不得把心都掏给贾家。”
秦淮茹立马接话,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满是认同,八卦劲儿也上来了:
“嘿!可不是嘛!还有贾张氏,那更是个惹是生非的主,撒泼打滚是家常便饭,
骂完这个骂那个,把院里上上下下都得罪遍了,谁见了她都得绕着走。
结果呢?贾东旭没了,贾张氏也走了,易中海到最后落了个啥下场?
孤孤单单的,连个摔盆送终的人都没有,想想也够唏嘘的。”
陶小蝶撇了撇嘴,又补了句:“这都是他自个儿选的,能怪谁?
还有那刘海中,比易中海还可笑!”
她语气里添了几分嘲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接着唠:“那点能耐全用在摆官腔上了,
自个儿没多大本事,偏喜欢装腔作势,架子摆得倒不小!
偏心老大偏到骨子里,对俩小儿子非打即骂,半点当爹的样子都没有。
到老了怎么样?还不是自食恶果,没人真心待他,纯属活该的废物点心!”
秦淮茹立马皱起眉,语气里满是嫌恶,声音也沉了几分,还嫌恶地摆了摆手:
“甭提他!一想起闫埠贵,我更膈应得慌!抠门算计了一辈子,一分钱都能掰成两半花,
对自个儿儿女都算得精透,半点亏都不肯吃。
咱费心费力把这院子翻修得整整齐齐,他倒好,守着那间破西厢房死赖着不肯搬,
跟块臭膏药似的贴在这儿,看着就恶心!”
刘清儒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点看透世事的通透,
顺着两人的话头接道:“他哪儿是钻牛角尖,是精明劲儿半点没随年纪减退!
人老了心思更重,算盘打得比以前还响。
就说这房子,前年的时候,咱这老院子的房,一间也就几千块撑死了;
到了今年,周边房价翻着跟头涨,一间房没个万八千下不来,地段好点的都快破两万了。
他心里门儿清,知道这院子翻新后更值钱,攥着那破西厢房不撒手,
就是等着往后能多捞点——要么要笔像样的补偿,要么盼着房子再涨价。
压根不是跟咱较劲,全是算计着自个儿那点利益呢。”
陶小蝶呷了口茶,目光扫过西厢房的方向,眼底满是不耐与嫌弃,又叹了口气:
“合着他是在这儿等着坐地起价呢!真是一辈子算计没够,到老都改不了这性子!”
刘清儒闻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又带着几分笃定,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接话:“他有啥心思是他的事,咱不接这茬就成。
就跟他耗着,看谁能耗过谁去。
就他那身子骨,风一吹都怕站不稳,我看他能坚持多久。”
秦淮茹立马附和着点头,脸上的嫌恶散了些,多了几分底气:“可不是这个理!
咱犯不着跟他置气,也别顺着他的心思来。
这院子是咱费心翻修的,咱踏踏实实在这儿住着,
他爱耗就让他耗去,最后急的还得是他自个儿。”
陶小蝶听着,也舒展了眉头,指尖在茶盏上轻轻摩挲着,望着院中盛放的秋菊笑了:
“你说得对,犯不着为他扰了咱的闲心。
这秋日里的菊花开得正好,咱不如多品两口茶,别让那糟心人坏了兴致。”
刘清儒笑着颔首,给两人的茶盏添了些热茶,袅袅水汽裹着茶香升腾,
混着院中的菊香与流水声,先前因闫埠贵而起的几分滞涩,又渐渐归于往日的松弛惬意。
三人又拉回了闲话家常的话头,漫谈着院里的琐事、儿孙的近况,
日子便在这细碎的闲谈里,慢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