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屁!什么沾光不沾光的,这些都是我应得的,你丫少在这儿满嘴跑火车!”
刘光福被戳中痛处,急得脸膛子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扯着嗓子口无遮拦地嚷嚷,一边说还一边往起站,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管你说啥,反正我这儿没法天天守着!
要我说,你还是找人伺候吧,也省得跟我这儿逗闷子。”
“找人伺候?你丫说得倒轻巧!得,你出钱啊?”
刘光天立马拍着桌子回怼,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可没钱。”
刘光福想也没想就回,胳膊肘往桌上一拄,梗着脖子道:
“我最近生意周转不开,手里半点儿闲钱没有!我就是给你提个意见,
你要是愿意出这个钱,那就找,别来找我就行!”
“没钱你瞎咧咧啥?张口就来!”
刘光天气得直跳脚,手指头都快戳到刘光福鼻子上了,怒骂道:
“刘光福,你真是个王八蛋!你没钱我就有钱啦?我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呢,
哪有闲钱请人伺候?再说了,赡养老人本来就是咱俩的义务,凭啥就我出钱?
你占了家里的好处,就得尽你应尽的义务,告儿你刘光福,
你今儿必须把妈接回来,别跟我耍无赖!”
“你这人咋就听不懂人话呢?”
刘光福猛地把胳膊一甩,嗓门又拔高了八度,“我都说了我没时间,
家里人也都忙,你还想让我说几遍呀?我现在生意刚起步,本都还没回来,
哪有工夫听你在这儿瞎逼逼?你别天天屁颠屁颠跑过来逼我成吗?”
“你回不回本跟我有啥关系?你丫少跟我耍啥哩格儿楞!”
刘光天气得声音发颤,胸口一鼓一鼓的,“咱现在说的是伺候妈的事儿,
你甭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总不能好处你占着,赡养老人你一分力不想出吧?
我告诉你刘光福,你可别把我逼急了,惹急了我,我就找街道办评理去,
让大伙儿都瞧瞧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爹妈把你拉扯大,还让你继承了家产,
这会儿亲妈老了,你就不管不顾了,你还是个人吗?”
“嘿!你这话可就新鲜了欸!”
刘光福也炸了毛,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往旁边一放,“哐当”一声响,
“我啥时候不管不顾了?我是没时间!你当我乐意跟你在这儿吵?
再说,我刘光福从来没差过爹妈啥!倒是你,当年分家的时候,
你是怎么干的,要我说说不?”
“说啥说,有啥好说的!”刘光天往前凑了两步,“你甭跟我打岔,
继承家产的时候你咋不说没时间?现在倒好,妈等着人伺候,你就想躲了?”
哥俩的对骂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桌椅挪动的声响和女人的劝架声,乱成一团。
“别介别介,哥俩有话好好说,都是为了老太太的事儿,犯不着吵成这样!”
刘光福媳妇忙着两边劝,急得满头汗的。
“有啥话咱慢慢商量,吵破天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刘清儒站在门廊下,听得直摇头,他轻轻叹了口气,
低声嘀咕了句:“还真是久病床前无孝子啊。”
想当年徐春妮年轻那会儿,那也是手脚麻利的女人,里里外外一把手。
这会儿老了,倒成了没人要的累赘。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曾经的二大妈了。
前两天还听秦淮茹念叨,说那老太太这两年糊涂得厉害,脑子时清时醒的,
大多数时候连人都认不全,更别提自理了,拉屎撒尿都由不得自己,全靠儿子儿媳伺候。
也难怪这哥俩会为了照顾她的事儿吵得这么凶,实在是这活不好干,又脏又累还不讨好。
刘清儒听得心里发堵,这些家长里短的糟心事最是倒胃口,他也懒得再往下听,
脚下动了动,转身拽住西厢房的门栓,“哐当”一声把门关严实,又从腰里摸出串钥匙,
挑出对应西厢房的那把,“咔哒”一下锁好,钥匙往裤腰上一别,便朝着后罩房走去。
回到屋里,他找了个结实的挎包,把青花梅瓶和沉香佛珠又各加了两层软布裹好,
小心翼翼地塞进挎包里,周围还垫了几块布团,确保不会磕着碰着。
拾掇完,他把挎包往肩上一背,又慢悠悠转悠着,
把院里他家屋子的门都挨个儿检查了一遍,每扇门都重新拉栓上锁,
钥匙串在手里叮当作响。
平时家里有人,不锁门没事,但今儿个不一样,
他一走,这个院里就真没他的家人了,不锁不行。
都弄妥当后,他抬眼扫了圈空荡荡的院子,才朝着院外走去。
那对老哥俩的吵闹声一直没停,反倒越来越烈,
刘光天的怒骂声和刘光福的辩驳声搅在一起,还夹杂着女人尖锐的劝架声,
简直要把这老宅子的房顶掀了。
“去你大爷的!今儿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他大爷的!我凭啥给你说法?你少跟我胡搅蛮缠!”
刘清儒脚步没停,权当没听见,径直往院外走。
身后的吵闹声还在追着耳朵跑,刘光天吼着要去居委会评理,刘光福骂着说他纯属找事,
那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儿,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火气都在这儿发泄出来。
刘清儒皱了皱眉,脚步又加快了些,只想赶紧离这吵闹地界远些。
他今儿个带的青花梅瓶和沉香佛珠都是娇贵物件,最怕磕着碰着,
原本常骑的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自然是不敢骑了。
出了院门,他往巷口望了望,心里盘算着,到巷口找辆三轮车去袁咏梅那儿最稳妥。
转眼又是一周过去,这天晌午,日头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连骨头缝儿里都透着舒坦。
刘清儒跟刘光福一前一后,踩着慢悠悠的步子从东城区房管局的大门里走出来。
这房管局坐落在东四北大街的老街上,红砖墙磨得发亮,配着老式木格窗,
窗沿儿上还挂着点没清干净的蛛网。
门口悬着块掉了漆的木牌,黑黢黢的“北京市东城区房地产管理局”几个黑体字倒还清晰。
刘清儒手里捏着刚过户完的东厢房房本,
指尖反复蹭过封皮上烫金的“房屋所有权证”字样,又抬手翻开来仔细瞅了两眼——
产权人那一栏,“刘清儒”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清清楚楚;
坐落地址标注的正是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后院东厢房(含偏房)。
确认无误,他才把房本塞进挎包,拉好拉链,又拍了拍。
“得嘞,铁柱哥!”刘光福搓了搓手,额角沁着层薄汗,
抬手抹了一把,说话时带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劲儿,
“这房本一到手,这东厢房就算彻底归您了,不会再出啥岔子了!”
他这段时间正缺钱缺得上火,又急着想摆脱他哥的纠缠,这房子卖得着实仓促。
两人之前谈妥的价钱是一万二,这在当下绝对算得上是笔巨款——
此时北京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三百多块,这一万二,够寻常人家不吃不喝攒上两年多的。
按90年代北京房产过户的规矩,他俩前几天就跑了两趟房管局。
先拿着户口本、原有房本、买卖合同去窗口递材料,工作人员核对完产权信息,
又让他俩去旁边科室做产权审核,确认这房子没抵押、没纠纷,才排上号办过户手续。
今儿个,就是专门来拿新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