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在空旷的渠道里回荡。
林野倚靠在一根还算完好的混凝土立柱上。
从冰窖里的那次入侵,到今天北京地铁的混合型尼伯龙根。
那个幕后黑手已经开始着手系统性地催化咒灵诞生。
明明在这个世界,咒力还是个新鲜概念。
虽然有能力搞科研的也不算少数,但他们是怎么做到在数年时间内将咒术和炼金术结合到如此地步的。
“既然能制造出那种特级咒灵,说明对方已经掌握了‘灵魂与负面情绪转化’的内核公式。”
林野在心里默默推演。
就在他还在思考的时候。
咻——
一道黑影伴随着破风声,从隧道深处的黑暗中高速袭来。
速度极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林野没有躲。
他的【六眼】早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生物磁场。
他只是微微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接球的动作。
砰。
那个身影精准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林野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立柱上,震落下几片灰尘。
紧接着,那个身影求生本能般地钻进了他敞开的风衣里,两只手死死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恨不得缩进他的肋骨缝里。
入手是一片温热细腻的触感,没有布料的阻隔,只有龙鳞快速褪去时如同细沙拂过的微妙感。
林野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只露出半个后脑勺的家伙。
夏弥原本复盖在身上的细密龙鳞正在快速褪去,露出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
“虽然我知道你很想我,但这个见面礼是不是太隆重了点?”
林野挑了挑眉,感受到对方身上载来的惊人热度,以及那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急促的心跳。
“闭嘴!”
夏弥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谁想你了!要不是又遇上冰窖里那个会生得领域的,本姑娘至于这么狼狈吗?”
“所以你就一路裸奔过来了?”
“那叫战术性撤退!而且我有龙鳞复盖!龙鳞也是衣服的一种!懂不懂生物学啊你!”
夏弥在他怀里强词夺理,脑袋顶着他的下巴,像只企图证明自己不是猫的猫。
林野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把风衣脱下来给她裹上。
“别动!”
夏弥察觉到他的动作,抱得更紧了,象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别脱!就这样!你要是敢掀开,我跟你急!本姑娘的一世英名不能毁在这儿!”
“行行行。”
林野无奈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正在耍赖的龙王,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抓紧了。”
林野轻声说道,调动了体内的咒力。
空间在他的意志下发生了微妙的扭曲。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们就象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帷幕,直接出现在了北京的夜空之上。
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但被林野撑起的“无下限”屏障挡在了外面。
脚下,是这座古老而庞大的城市。
无数的灯火汇聚成流动的光河,长安街象是一条金色的腰带贯穿东西。
车流如织,人如蝼蚁。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所有的喧嚣都被过滤,只剩下一种宏大且令人心折的寂静。
夏弥悄悄从林野的风衣里探出头来,看着脚下这片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土地,眼神有些恍惚。
“解决了?”她轻声问。
“那个咒灵解决了。”林野依然保持着抱她的姿势,悬浮在千米高空,“但幕后黑手并没有出面,或者就是你遇到的那个?”
“真恶心。”夏弥皱了皱鼻子,“现在的混血种都这么变态了吗?打架就打架,还玩这种缝合怪,一点格调都没有。”
“也许不是混血种。”
“哎”夏弥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困惑,“我看不懂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林野低下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为了防止你下次再被打得裸奔,我觉得有必要给你补补课。”
夏弥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林野的下巴。
“什么补课?”
“简易领域。”林野一本正经地说道,“学会了那个,至少下次能不用裸奔。”
“滚啊!”
……
第二天清晨,王府井附近的某家五星级酒店。
阳光通过落地窗洒在柔软的地毯上。
路明非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唐可可那个眼神,还有握上她手时那柔软的触感。
他在床上扭成了蛆,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象个占便宜的猥琐男,患得患失。
“不行,得展现出成熟男人的体贴。”
路明非拍了拍脸颊,给自己打气。
他洗漱完毕,哼着小曲儿,打算去楼下餐厅给唐可可带一份爱心早餐。顺便也给野哥和夏弥带一份。
他打开房门,正准备去敲隔壁唐可可的门。
就在这时,对面的房门开了。
那是林野的房间。
路明非下意识地看过去,脸上的傻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只见夏弥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灰色运动t恤,松松垮垮的,下摆长得都快能当裙子了。
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从林野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
“早啊,衰仔。”
夏弥揉了揉眼睛,冲着石化在门口的路明非挥了挥手。
“……”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停在那件一看就是林野风格的t恤上。
一人一间房啊!顶级套房啊!为什么啊!
“不……不是……”路明非结结巴巴地指着她,又指了指门牌号,“你怎么……怎么从野哥房间出来?”
这就又同居了?
夏弥歪了歪头,似乎才反应过来路明非在惊讶什么。
她俏皮地敲了敲手心,吐了吐舌头。
“哎嘿,这不是昨晚气氛到了嘛。”
“什么叫气氛到了啊!”路明非内心疯狂咆哮。
就在这时,林野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一丝不耐烦。
“站在门口干什么?挡风?”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毫不客气地在夏弥脑门上敲了一记手刀。
“嗷!”夏弥捂着脑袋跳脚。
林野穿着睡衣出现在门口,看着一脸猥琐的路明非,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别听她瞎扯,昨晚给她补课。”
虽然后面直接赖着不走了,还说着什么又不是没睡过。
至于林野嘛暴君自然无所畏惧。
补课?
路明非看看林野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无数少儿不宜的画面。
是那种促进血液循环的生物课吗?
“那个……注意身体。”路明非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林野看着他那副挤眉弄眼的样子,懒得再解释,直接伸手抓住夏弥的后衣领,把还在偷笑的她拖回了房间。
门内。
夏弥直接挣脱,一个飞扑跳回大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林野。
“你刚才那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
她闷在被子里笑道,“你看衰仔那眼神,估计连小孩的名字都想好了。”
林野没理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让龙王小姐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咕哝。
……
与此同时,北京地铁一号线。
一名穿着普通夹克,戴着蓝牙耳机的男人,正混在早高峰拥挤的人潮中。
他叫李文,卡塞尔学院毕业生,现任执行部中国分部外勤专员。
自从学院召集他们前往北京后,他和同事们的任务清单上就多了一项枯燥的日常:例行巡查,观测记录地铁沿线任何可能存在精神异常的混血种。
说白了,就是坐着地铁来回转悠,象个幽灵一样观察着成千上万张疲惫的脸,试图从这汪洋大海里,找出那一点点不和谐的涟漪。
“诺玛,一号线末端巡查结束,无可视异常。”
李文对着空气低声汇报,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中毫不起眼。
耳机里传来诺玛一贯平稳无波的电辅音。
“收到。请按计划搭乘返程列车,开始下一轮巡查。”
列车缓缓进站,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李文随着人流走向车门,眼角的馀光却不经意间扫过站台尽头,那片通往车辆段的幽深隧道。
就在列车门打开,冷风灌入站台的那一瞬间,一种极其微弱的刺痛感,顺着他的脊椎一闪而逝。
他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作为执行部专员的本能,让他对这种“不协调”极为敏感。
他装作整理衣领,逆着上车的人流退到一旁的立柱后,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黑暗。
隧道口象一张沉默的巨兽之口,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一切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是错觉吗?还是连续高强度工作导致的神经衰弱?
他本该毫不尤豫地转身,登上返程的列车,将这丝微不足道的异常记录在报告里。
这是最稳妥、最符合操作手册的选择。
但他隐隐有种预感,如果现在离开,下一次就再也抓不住这条蛇的尾巴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即将关门激活的列车,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
“诺玛,发现潜在异常,信号可能受干扰。我将切断常规连络,转入静默调查模式。预计三十分钟后恢复通信,若超时,则激活失联预案。”
说完,毫不尤豫地转身,逆着稀疏的人流,一步步走向了那地铁站深处。
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阴影中时,地铁中的广播再次响起。
“本次列车终点站,苹果园站,到了。请乘客朋友们带好随身物品,有序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