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在六邑盘桓了半个多月,除了与偃林商讨接下来的细节,也开始着手筹备返程事宜。
妊裳打理的乐坊盈利丰厚,自乐坊开业至今,赚取了不少钱财。
李枕想着反正六邑这座府邸开销也不大,妊裳她们也用不了多少钱,便大部分都取了出来。
他利用妊裳通过乐坊赚取的钱财,通过六邑的商贾网络,四处采买。
从徐、攸、群舒等国的商贾手中,购得耕牛百头,粟米、黍稷等各类粮食合计三十万石。
待一切就绪后,李枕便决定启程返回桐安邑。
临行这日,秋高气爽。
城门外,车队早已集结完毕,粮车和那从涂山氏国带回来的,十一车装载玉石的牛车排成长龙。
桑仲与十名甲士跨马持戈,前后护卫,另有数十名负责驱车搬运的奴仆杂役随行,规模不小。
至于那百头耕牛,早于昨日,便由奴仆赶着先行上路。
妊裳领着舜华、灵芸、云绡、素缳等几名侍妾,亲自送至城门外。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一身素雅却精致的衣裙,衬得人比花娇,眼中含着一汪秋水,盈盈欲滴,望着李枕,满是不舍。
妊裳站在李枕的面前,眼眶微红,唇色点朱,双手紧攥袖缘,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李枕笑着上前,伸手轻轻捏了捏妊裳柔嫩的脸颊,低声道:“傻丫头,哭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半月内,我便休了那毒妇。
“届时,我定会风风光光地迎你回桐安,以卿大夫正妻之礼,告祭宗庙——让你风风光光,坐上我李氏主母之位。”
“待谁也挡不住你成为我的正室夫人。”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素缳,目光在她窈窕身段上扫过,伸手在她那浑圆的翘臀上捏了一把,笑着补充道:
“还有你们几个小妖精,到时候一并接过去,往后日日陪伴在我的身边。”
众女闻言,皆是娇羞含笑,眼中流露出期盼。
“嗯。”妊裳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仰头望着李枕,眼中满是依恋。
“妾等大人回来接我。”
李枕笑着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那辆结实舒适的马车。
桑仲一声令下,车夫挥动鞭子,车队缓缓启动。
十一车玉石、百头牛、三十万石粮,浩浩荡荡,甲士开道,奴仆随行,尘土飞扬。
妊裳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直到车队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被蛮荒原始的丛林所遮挡。
她依旧伫立不动,秋风拂动她的裙摆和发丝,背影显得孤单而执着,宛如一块望夫石。
素缳与其他侍妾也陪着她站了许久,见她不动,也不敢催促。
良久,直到连车队扬起的最后一点烟尘都消散在视线尽头,妊裳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恋恋不舍’与‘痴情眷恋’,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变得一片冰冷。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袖口用力擦了擦刚才被李枕捏过的脸颊,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不洁之物,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素缳见状,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女君你说,他半月后,真会来接我们去桐安吗?”
妊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若你是男人,你能容得下一个无貌、无德、无势,唯有一颗妒心如蛇蝎的乡野村妇,与她夜夜同榻?”
素缳细细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道:“想来是容不下的。”
她虽然不是男人,可像她们这种从小便被培养出来,用来以色娱人的舞姬,对男人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们不了解男人,她们也喜欢不上那种毒妇。
妊裳瞥了素缳一眼:“也就是他李枕,从一阶野人突然成为拥有私邑的顶级贵族,根基未稳,又名声在外,需要顾及影响。”
“不给那无数盯着他的旧贵留下攻讦他的借口,才不得不暂时忍耐,维持那副‘顾念旧情’的虚伪面孔罢了。”
“若是寻常男人,怕是连一日都忍不下去。”
“你们个个容颜娇美、身段窈窕、对他千依百顺,床笫之间花样百出,哪个男人舍得长久将你们晾在一边,去夜夜守着一个善妒成性的乡野村妇。”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放心好了,或许用不了半月,他便会遣人来接我们前往桐安邑。”
素缳与其他几位侍妾听了,细细思量,觉得妊裳说得颇有道理。
她们皆是青丘精挑细选的舞姬,不仅姿容出众,更是对李枕更是百般逢迎、主动献媚。
很多时候,都不需要李枕开口。
只是李枕的一个眼神变化,她们就已经知道该摆出什么姿势,该做什么了。
如此尤物环伺,哪个男人能容得下那种毒妇。
妊裳转身,裙裾翻飞如蝶,语气淡漠:
“走吧,回府。”
几名侍妾连忙跟上,随着她一同登上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向着城内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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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起道旁枯叶,飘向远方。
车队在蛮荒原始丛林之中的官道上缓缓而行,秋阳斜照,尘土飞扬。
沿途景色与来时并无太大不同,只是秋意更深了些,山林间的叶子黄得更为彻底。
车队晓行夜宿,行至次日午后,青藤村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远远望去,村口已然聚集了一群人。
桑季领着杞渊等几名桐安邑的主要官吏,以及一些村中父老,早已等候在此。
见到车队,众人连忙迎了上来。
马车缓缓停下,李枕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桑季等人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属下参见大人!恭迎邑尹大人归邑!”
李枕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都免礼吧。”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桑季身上,笑道:“桑季,我让人送回来的那一百头牛,可安置妥当了。”
桑季连忙回道:“回邑尹,牛只昨日便已运抵,已让人将那些牛全部送入畜苑,交由牧胥照料,请邑尹放心。”
畜苑是这个时代对大型牲畜饲养场所的泛称,牧胥则是负责畜牧管理的低级吏员。
商王朝负责畜牧管理的官职一般叫‘牧正’,下面的方国的则都是‘牧’‘牛臣’‘牧胥’之类的。
李枕点了点头,又指向身后那长长的车队:“这些车上是玉石与粮食,玉石收入府库,粮食存入仓廪,登记造册。”
桐安邑新收了杞氏一族两千多口人,还是秋季的时候才收的。
到明年夏收秋收之前,基本上还得他来养着。
多储备点粮食总是没错的。
“诺!”
桑季躬身应下,立刻转身吩咐跟随的吏员和仆役们开始接手、搬运、清点。
交代完毕,李枕不再理会这些琐事,迈步朝着村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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