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松开手,拍了拍她脸颊,赞道:“舞袖能引诸侯醉,算珠亦可理千金,裳儿,你可真是我的宝贝。
听到那句‘只会卖弄风骚,以色娱人’,妊裳胸口骤然一堵,仿佛被人当众剥去衣裳,赤身立于市井。
她曾是青丘宗女,通羽龠(yuè)之节,晓钟磬之序。
到了李枕的嘴里,就成了‘只会卖弄风骚’‘以色娱人’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羞愤直冲头顶,胸口气血翻涌,险些让她没维持住脸上的柔媚笑容。
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死死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的愤怒与屈辱,顺势将脸颊贴上他的手掌,轻轻蹭了蹭,做出依恋的姿态。
妊裳眼波盈盈如春水,声音放得愈发柔媚甜腻,仿佛浸了蜜糖:“大人这话,可折煞妾了。”
她微微垂眸,似羞似敬,语气温婉:“妾本微贱,蒙大人不弃,收于内庭。”
“自入府以来,日日观大人治事,见您以一邑之力,斡旋列国、运筹千里,方知何为真丈夫之才略。”
她抬眼,目光灼灼,满是仰慕:“妾心慕大人,总想着,哪怕只是微末之事,也不能做得太差,平白堕了大人的名声,惹人笑话。”
“妾虽愚钝,亦愿效颦一二。”
“不敢言助大人经纬天下,但求于内宅琐务、坊市营生上,不堕大人之名,不负大人之恩。
“故而日夜研习账册、请教管事,只盼不被大人嫌弃,能够永远陪伴在大人身侧。”
她这番话说得情意绵绵,既将功劳全数归功于收到了李枕的影响,又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自己的‘倾慕’与‘努力’。
将一个以色侍人却也想为心上人争气、聪慧懂事的侍妾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枕满意地点头,伸手抚过她乌发,笑道:“还是你贴心懂事,比起那些只会争风吃醋、虚耗度日的女人,强了不知多少。”
他轻轻捏了捏她下巴,语气宠溺:“说吧,你想要我怎么赏你。”
“珠玉、锦缎,还是别的什么稀罕物件?”
“只要是你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妊裳眼睫微颤,眸底倏然闪过一丝微光。
她仰着脸,眼中情意更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祈求与不舍,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婉转:
“妾不求玉,也不求帛”
“珠玉锦缎虽好,却终是身外之物。”
“大人的恩宠,便已是对妾最好的赏赐,妾别无所求。”
“若大人真要赏妾”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攥住他衣袖,似鼓足勇气般低语:“妾只愿此番大人返回桐安邑时,能将妾带在身边。”
“妾自入府以来,与大人聚少离多。
“这六邑府邸虽好,可大人不在,终究是空空落落,了无生趣。”
“妾想日日都能见到大人,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知晓大人在何处,便觉心安。”
她垂眸,声音愈发柔弱:“若能日日侍奉左右,于妾来说,便是天大的恩赐,胜过万金之赐。”
李枕平日里远在六邑,好几个月都难以见上一面。
这种情况下,连有机会接近他和了解他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去影响他的心志。
如果不能常伴在他的左右,所谓都拉拢,不过是一句空谈。
唯有日夜伴其左右,方能在言语间埋线,于枕席上影响他的心志。
李枕闻言,脸上笑容一滞,流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
他轻叹一声,眉头微蹙,握住妊裳的手,语气带着怜惜与无奈:“我又何尝不想你能日夜陪伴在我的身边,只是”
“唉,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毒妇妒性奇重,且歹毒狠辣。”
“数月前,家里的一个侍女,不过替我递了盏酒,多看了我一眼,当天晚上就失足掉入井中,再也没能上来。”
“一个多月前,村子里有一个颇有姿色的小姑娘,只因在路上与我多说了两句话,当天晚上,那小姑娘家就着火了。”
“被人发现的时候,一家五口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
李枕摇头轻叹,眼中满是痛惜与无奈:“那毒妇心肠歹毒,你这般心思单纯、容貌出众,若是随我回去,她见了必然妒火中烧,定会寻机加害于你。”
“我将你带回桐安,无异于将你送入虎口,我实在不忍见你落入那般险境,平白遭了那毒妇的毒手。”
妊裳听完,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没想到那乡野村妇,竟如此歹毒。
妊裳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惊惧或退缩,反而更加深情地望着李枕,眼中泛起盈盈水光,仿佛随时会落下泪来。
她反握住李枕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勇敢与“不计后果”的痴情:“大人妾不怕。”
“只要能陪伴在大人身侧,便是刀山火海,妾也愿意去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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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妾实在心疼大人。”
她抬手拭泪,语气满是心疼:“妾虽卑微,却也知家宅不宁,何以安邦,内帷失和,焉能理政。”
“似大人这般英雄人物,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却要在后宅之中,受此等妇人掣肘,甚至还需时时顾忌,不得自在。”
她咬了咬唇,似犹豫再三,才怯怯道:“妾记得大人曾言,家中那位,并非良配,早有另择贤淑之意。”
“或许在大人听来,妾说此言,是觊觎正室夫人之位,是想要让大人休了家中夫人,让妾取而代之。”
“可妾心中所盼,从来不是那正室之位的尊荣。”
“妾只求心慕之人能日日舒心,不受内宅琐事烦扰”
妊裳说到动情处,眼中泪水终于滑落,却倔强地不肯移开目光,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
“妾自知身份卑微,不配谈论这些。”
“可看着大人这般英雄人物,竟被一妇人掣肘,为内宅之事烦忧,妾心如刀割。”
“若能让大人每日舒展眉头,不受那等闲气,不再为内宅之事劳神费心便是让妾背负‘觊觎正室’、‘善妒争宠’的骂名。”
“成为旁人眼中那等争抢不休的妇人,妾也认了,也心甘情愿。”
她垂首轻轻伏在李枕膝头,一滴泪悄然滑落,哽咽道:
“只要能换得大人大人眉间舒展,不再为内帷之事忧心,只要能让大人夜归有温酒,晨起有笑语——”
“哪怕大人因妾此言而心生嫌隙,以为妾是那等贪慕名分、争宠夺位之人”
“妾也认了。”
“妾纵是背负‘妒妇’之名,担下‘僭越’之罪,亦是甘之如饴。”
妊裳轻轻将脸颊贴上他掌心,声音几近呢喃:
“大人可知?妾每见您从桐安归来,眉宇间总有一缕郁色,便知那妇人又惹您不快。”
“妾心如刀割,恨不能代您受此煎熬。”
“正室之位,妾本不敢想。”
“可若这位置能换得大人一日无忧,妾愿做那被世人唾骂,贪慕名分、争宠夺位狐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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