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孩子家家的有顾忌也是正常的。”柳老冲他笑道,“你照应她挺多,也不差这一点了,提点她一下吧。”
司乡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小麦母子的事毫无保留的讲了,又讲了今日吴腾蛟和王明贤见她所说的话。
一阵讲完,嗓子有些干,端起茶盏喝了几口,等到喉咙好受些,方才继续说道:“我既觉得不该因一人之事放弃多人之事,也觉得不该因多人之事害得一人之冤无处可申。故此为难。”
一番话说了,柳老抚了抚胡子,问她,“你既然都问了,那就是想坚持先前的那一个了,对吧?”
柳老却不回答,只看向谈晓星,“你家为她出了不少力气,你说比较好。”
“你既然问了,我便仗着年长些和你说几句吧。”谈晓星看向下首的女子,“此事最好从权。”
从权,两害相权取其轻,又或者利益最大化。
看着不语的小女子,谈晓星再次说道:“你既然没有立即答应,便是想站那母子一头,只是你想过没有,此事要搭进去多少人情才能走到这一步?”
“而那母子纵使不上法庭亦能保全,实在不必搭进去你的前程。”
司乡咬了咬下唇,她知道他们考量的是更长久的目标。
“小司,你可知此事并不仅仅是我家活动的关系。”谈晓星见她不语,知她不愿,只是再次说道,“听说是另有一位推事崔崖提议的,另有先前反对的几人突然松口,而吴家与我通过风,除了刘一安和另外两人以外,剩余人手并不是他联络的。”
也就是说,除了谈家的人情,其他另外也有人出力了。
司乡听到此更添疑惑,她并未主动活动,又有谁会这样帮忙?
难道是那些人胸襟宽广,帮她一把了?
一番思索,却更添不明。
谈晓得说完也不催促,只是端着茶喝。
过了一阵,司乡才开口:“您可知那位王明贤和崔崖为何同意?”
“不知。”谈晓星摇头,“我与那二人并不相熟。”
司乡想了想:“可是就算上海的申请书提上去,也只得五成之数。”
谈晓星:“可你日后还要跟这边的人打交道,若因此交恶,岂不是自断后路?”
司乡一时无言,她知道这是为了她好的话。
“抛开多年前衡阳旧事不谈,你与我儿亦是生死之交,故而我家倒没什么。”谈晓星真心劝道,“可其他人呢?”
不等回答,他又说:“那崔崖是三民党中的老成员,他既然开口,只怕是要动用本党关系运作。至于王明贤,听说是今年才调来此处,这样的人,没有利害关系是不会带头的。”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叫她松手最好。
司乡有些不甘心,“可是这样一来,典妻这件事本该有的影响力就没有了。”
“有得必有失。”谈晓星也听出来她不想松手的原因了,“陋习始于贫穷,不能这样轻易推翻的。”
见她不吱声,谈晓得也不再逼她,只说:“你帮我叫一下夜声进来吧,他在外面。”
“好。”司乡正好坐不住,正好借此机会出去。
她一走,柳老就叹气:“小孩子要长大,总归是要有些代价的。”
“话是这样说,只是她没有亲族依靠,走得更比别人难些。”谈晓得饮了一口茶,“听说你要回家了?”
柳老笑眯眯的:“要回了,收拾收拾过年了,等春节后我去衡阳我小女儿那里住一段时间,夏天再来这里。”
“挺好,可惜我只有一子,没个走动的地方。”谈晓星有些羡慕他儿孙多,“我那儿子,如今连亲事都没定,真是愁死我了。”
柳老大笑:“不急不急,年轻人的眼光跟我们不一样,让他自己挑吧。”
闲话了几句,谈夜声进来了,说了几句又重新出去。
司乡寻了谈夜声传了话,去女眷处坐着说了会儿话,便找了个借口告辞,回家去了。
一出大门,风吹在脸上,把屋里暖融融的气息吹散,冷得一个激灵。
分辨了一下方向,司乡往来时的方向走。
这里没有黄包车,得走出一段才好坐车。
“小司?”
司乡朝后面看去,小谈正朝着她这边走来。
“你现在走?”谈夜声已经走过来了,“还是吹吹风再进去?”
司乡:“现在走,我已经和柳二太太说过了。”
“那你等我一下,我进去和我爹说一声。”谈夜声说了一声就往里去。
司乡叫住他:“你久不出来应酬,不如多玩一会儿?”
“不要紧,我已经在里头说了不少话了。”谈夜声已经走进去了。
见他已经走了,司乡也不好自己先走,只在大门口等着。
没多久,谈夜声果然从里面出来,扬了扬手里的钥匙,“我开车送你,车停那边的。”
司乡跟上去:“你这样走了真的好吗?你送我你爹怎么回去?”
“还好,我爹知道。”谈夜声从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来,“垫一垫吧,想去哪儿?我爹坐黄包车回去。”
司乡心里闷得慌,哪儿也不想去,四下看看,“我回去吧。”
“行,上车。”谈夜声辨别了一下方向,“正好我还没有去过你家,过去认认门也好。”
司乡其实不太想让他送,但是也不好不叫他送,只能闷着头跟着上了车。走出一段,没话找话的聊起来:“你们家为我的事给吴家送了多少好处啊?”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谈夜声避而不谈,“多少都不重要,我家不缺那些。”
司乡:“救急不救穷的嘛,再说我也不能光逮着一只羊薅啊。”
“我娘说本来她是叫人给你在美国安家的,不过你没有要钱和房子,就在这边帮你一把事业也好。”
谈夜声见她执意要问才道出缘由,“也是谢谢你一听我们家出事就回来的情义,所以你实在不必再追问了。”
车窗开着,有风吹过来,司乡抖了一下,她今天出门穿得有些少了。
“你披我的衣服吧。”谈夜声脱下大衣给她,“你怎么穿得这么少?”
司乡:“上午出门的时候有太阳,没想到晚上这么冷。”
见他把外套递了过来,司乡不肯收,“你自己穿,我把窗户关上就行。”
谈夜声只得又把外套穿回去,说了句:“希望你不会受风寒。”又说,“叫人给你送过去的补品记得吃,不要舍不得,过段时间我再叫人给你送。”
“可别。”司乡拦住他,“再给我补流鼻血了。”
小谈噗呲一声笑出来,这人真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