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腾蛟的意思很简单,赖袁氏生下孩子归梅家所有,刘典簿出二百块,叫那母子俩去外地安家。
至于赖清白,以殴打亲儿子的罪名去坐个十几年的牢。
无赖坐穿牢底,梅家得孩子,小麦母子换地方安稳生活。
到于司乡这边,得到五成机会的上海审判厅破例递上去特殊情况律师申请书。
这样的结果,算是各有所获。
至少从表面上看来,这是皆大欢喜。
司乡张了张嘴,问:“那赖清白如今在何处?”
“还在警局里待着。”吴腾蛟毫不避讳的说,“这样的人,关起来才叫人放心。”
司乡便知道这个人已经被他控制住了。
“司小姐不如回去好好想一想。”吴腾蛟也没有立刻叫她给结果,“这份申请书会先递上去的,司小姐可以慢慢考虑。”
司乡此时骑虎难下,不想应允,只是也知道不允怕是要把吴家人得罪死了。
就在为难之际,门被敲了两下,吴腾蛟过去开了门,“老乔你怎么这时候过来?有事啊?”
乔赞笑道:“我路过王推事那边,他听说司小姐来了,叫我过来看一看人走了没有,他想见一见呢。”
“人还没走。”吴腾蛟回身去问,“司小姐要见一见吗?”
司乡正好借机脱身:“那便见一见吧。您说的事,能否容我回去想一想?”
“自然。”吴腾蛟面上一点不露,“如此大事,是该好好考虑几日的。”
司乡便出去,跟着人去了另一间。
那间里有人正在说电话,见了她去,停了下来,冲她笑道:“司小姐,把门关上过来坐吧,我是王明贤。”
“王先生好。”司乡极有礼貌,“您找我。”
“坐吧。”王明贤笑得异常和蔼,“小吴应该找过你了。”
这样问就代表他们是要说同一件事了。
司乡有些游移不定的,不太明白吴腾蛟已经找过她了又为何有其他人为这件事找她。
“不要怕,我只是找你聊聊。”王明贤见她的样子就大概猜得到她心思,“你那份申请书得来不易,你要想好了再做决定。”
司乡:“要是我不答应,过后怕是再没有机会了吧。”
“很难。”王明贤直言,“本就难,若是发上去因故不能通过,再想有下次就更难了。”
司乡不愿在此时表态,便说已经跟吴腾蛟约好过几日再回。
“既然如此,那你好好回去想一想吧。”王明贤并不急着逼人表态,“年轻人有想法有抱负是好事,只是事关前途,若是没有想好就做了决定,事后追悔不及。”
这位王推事虽然笑得和蔼,可是话里透露出的意思不无威胁。
司乡问了一句:“法庭不是公正的地方吗?”
“法庭是公正的地方。”王明贤并没有生气她的态度,“只是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你为那母子出钱出力,他们为你的前程退步,这也并非不能接受,不是吗?”
司乡:“可是事情不是这样论的。”
“那该如何论呢?”王明贤反问,“你若是为了抱负,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在那里,不是可以做成更多的事情吗?”
“一件事的公道和百件事的公道,哪一个更能改变社会?”
司乡有些郁闷的说:“可是也不能为了没发生的事叫已经受苦的人去死吧。”
“并没有叫他们去死。”王明贤摇头,“他们能活着,至少活得比现在好些。”
司乡不太相信,只怕她此时让了步,过后就有更多的事情叫她让步了。
“有些时候不能只看眼前。”王明贤缓了口气,“若是要出眼前的一口气,那清帝早被人打死在龙椅上了,哪里还能住在紫禁城里。”
司乡一时无言,不知该怎么反驳,今天的事有些打得她措手不及了。
“你好好想一想吧,那申请书来得不容易,你不要轻易的弄丢了。”
王明贤最后说道:“你还年轻,机会说多也不多,不要拿你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话说到这里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了。
司乡有些失神的走出去,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心思杂乱的司乡在街上晃荡了好一阵,早早的晃去了柳老家里,跟柳二太太要了个没人的角落藏着思考人生。
躲了好一阵,出去见了柳二太太介绍的几个人,又被叫到另一间屋子去见男客。
一进门,司乡就叫了声柳老。
“怎么了这是,还委屈上了。”柳老见她去了就笑了,“谁还能叫你受委屈了。”
司乡目光在屋子里扫过,压下本来要说的话,依次叫了人,“颜老好、谈会长好。”
“听说你早早就来了,这是躲到了哪里去。”柳老笑呵呵的说,“人你都认识,也不必扭扭捏捏的了。”
司乡自觉坐到下首去。
“说说吧,你是为着什么事不高兴。”柳老再次开口问道,“我只是好奇,能叫你吃瘪的可不多。”
司乡强打着精神:“我要办的那件典妻案有阻力,中间人叫人收手。”边说话目光在谈晓星的身上飘过,改了口,“不说那些了,柳老有空去我们厂里逛逛吧,阿恒想叫你给他挑挑毛病他好再长进些。”
柳老看了她一眼:“你年纪轻轻的操不完的心。你自己教就行,叫我去教又是做什么。”
“那不一样。”司乡说,“您看着他长进的,过后给他做个媒人帮他成个家,一包到底,我放心。”
柳老抚须大笑:“你是真的顽皮,我这把岁数了也不肯放过。”笑了一阵,又讲:“你不是律师的申请书已经递上去了吗?还愁什么?”
司乡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的,不由得往谈家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只当是他们说的。
“你小孩子家家的是真不懂事。”柳老指了指谈晓星的位置,“人家给你出钱出力的,你可得好好记着,要是忘了别怪我骂你。”
司乡立即起身,一个大礼下去。
“快些起身快些起身。”谈晓星连忙说,“我们才刚出来,也不好去打听,你的事情还顺利吗?”
司乡见是谈家人自己说的也不就避讳了,正色说道:“吴家是出力活动了,只是如今要拿着五成机会的特别申请书叫我放弃手中的一桩案子。我……”
她欲言又止的,其他人就能看得出来是不想放弃了。
谈晓星冲柳老笑道:“这小孩儿还有顾忌。”又冲司乡讲,“我是个新派人,并不像那些老古董一样接受不了意见,你有话直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