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门被推开,小护士进来,手里拿着碗粥,见司乡在,冲她点点头,又冲小孩叫,“小麦,来喝粥了。”
“姐姐,我吃过一个烧饼了。”小麦不好意思吃,“姐姐你吃就好。”
小护士眉头一竖,有些凶巴巴的样子,“叫你吃你就吃,你要是不吃,我就拿针扎你。”
司乡挑了挑眉,不明白这小护士怎么装出一副凶巴巴的口气说话。
小麦红着脸,把粥接过去喝掉。
“我们出去说。”小护士收了喝空的碗,叫了司乡一起去外面。
“他伤得很严重。”小护士神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按照医生的话,他应该是没有力气喝粥的。”
司乡:“那他现在有能力自己吃饭……”
“靠意念。”护士说,“他对食物非常渴望。”
司乡一概猜到了一些。
一个从来没有吃饱过的人,对食物的渴望压住了伤痛,叫本该无力的手拿得起碗来。
护士又讲:“本来按医生的判断,他还要昏迷几天的,他醒的也比预想中的快。”
司乡知道她的意思,小麦的伤只剩一口气了,今天早上能醒简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小护士犹犹豫豫的:“我听说了,他的医药费全是你给的。”
司乡点点头,钱确实是她来负责。
“到住院估计还要七十多块才行,他要住一个月才行。医生说他常年亏空,过后最好叫他吃饱。”小护士又说,“医生说他常年亏空,过后最好叫他吃饱。”
司乡心里有数,拿了一百给她,“烦你替我交过去,给他好好治。”
“哎,你真是个好人。”小护士收了钱,夸了两句走了。
司乡想想这些天一共才赚了多少,转眼就花了一百,加上叶寿香垫的二十来块,只觉得钱花得实在太快。
站了一会儿,复又返回病房里去。
小麦昏昏欲睡,一下惊醒,忙往起爬。
他手臂上伤口渗出血来,却浑然不觉的继续起身。
“你躺好。”司乡忙上前去,伸手把他按回床上去,“你手不疼吗?”
小麦看了看流血的手臂,小声说:“不疼的,习惯了。”
一句习惯了,叫人听得心里有些发酸。
司乡沉默了一会儿,放轻了声音:“我想和你商量一些事情。”
敲门声响起,旋即病房门被推开,叶寿香的身影探了进来。
“叶先生。”司乡站起来,“快过来坐。”
叶寿香把带来的水果放下,自己拿了把椅子坐下,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今天官司如何?”
“已经调解好了,文书签好,只等那位太太搬家过后把钱付过来了。”
司乡简单的说了两句,“你这是下工了。”
“对。”叶寿香拿了个橘子剥好给了小麦,又拿了一个给司乡,“吃点儿,味道不错。”
随后他自己也拿了一个,“你打算如何处理这桩事?”
司乡只说自己已经提交到法庭了,又问:“若是叶先生来办,会如何处理?”
“我就不打官司了。”叶寿香坦言,“我会私下付钱协商。”
略停一停,他又说:“不过若是我,应该也不会管这件事。”
他虽然不是个坏人,但也还没有善良到遍地做好人的程度。
司乡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再问,只说:“我刚才正准备跟小麦商量后面的事情,叶先生来了,便一起出出主意吧。”她转过脸问病床上的小孩,“小麦,你知道你娘在哪儿吗?”
“知道。”小麦小声说,“她在韩家村梅老头儿家里。”
司乡点头:“那你知道你娘……”她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迟疑了半晌,还是说了,“你知道她怀孕了吗?”
“知道。”
小麦的声音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平静多了,“好几个月了,过完年应该就生了。”
小孩的过于平静的神态像针一样在司乡心上扎了一下。
“你想你娘吗?”司乡问。
小麦点头,眼泪一下子又流了出来,又被他抬手抹去。
“你喜欢你娘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吗?”司乡又问,“要是有机会让你带着你娘走,你愿意吗?”
小麦再次点头,没有一丝犹豫,也不用一丝思考。
“那如果带上那个孩子呢?”司乡最后问。
小麦:“那是梅家的。”
就在司乡以为他不肯的时候,小麦又说,“我养不活他,我家的田已经被我爹输光了,只有那个破房子了。”
司乡便问:“那要是田地重新买回来,你能种田养活你和你娘吗?还有那个孩子。”
“行。”小麦说,“我会种地。”
司乡心里很难受,“你要在医院养伤一个月,药费和饭钱你不用担心。”看着瘦弱得不像样的小孩子,叹气,“过几天我叫人去你娘那边一趟。”
小麦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你要把我娘救出来了。”
“还不行。”司乡不敢去看他亮亮的眼睛,“我已经向法庭提交了,如果顺利,需要你在法庭上指证你爹。”
按照这个计划,如果顺利,那个无赖会坐牢,同样买家也有罪。
叶寿香在一旁问:“一旦指证你爹,你会被孝道压死,过后可能会娶不到妻子,也可能会被村里赶出来。”
“我现在就娶不到妻子。”小麦一双眼睛里全是清晰的认知,“我随时可能被我爹打死,你们不救我,我现在已经死了。”
叶寿香一时无言。
也是啊,人都要死了,还谈什么孝不孝。
叶寿香碰了一鼻子灰的样子叫司乡没忍住笑了一下,旋即隐去,认真问小麦,“父慈子孝,你父不慈,你孝不孝的就看你自己了。”
见他没有反感,又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吃药,也想好我问你的这些问题。等法院的传票送到,我会再来问你的。”
小麦问了一句话,“我把他打死了,是不是要砍头?”
“你问的是你爹?”司乡问,见他点头,“你打死他,当然是天理不容的。”
“可是他要打死我。”
“你去告你爹,你爹不出意外是坐牢。”司乡说,“但你打死你爹,你也会死。”
“可他是把我往死里打的。”小麦眼里难掩失望的说:“这很不公平。”
对于小麦的这个说法,司乡也没有办法去劝。
就如同穿来时云周氏想卖她一样,她并不是一定想去别人家当奴婢的,她只是知道这时节的道理没有办法跟后世一样去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