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钱上面的问题是个大问题。
司乡笑笑:“想必陶太太对家里有什么产业是清楚的吧?”
这个是自然。
陶太太:“恒裕棉业公司就是我家开的。”
司乡隐隐听过这个名字,记下来,又问:“知道公司一年能挣多少钱吗?”
“这个倒是不知。”陶太太说,“不过我儿子回来我可以问一问。”
司乡摆摆手:“我去打听一下就是。”又讲,“要是您丈夫给您一笔钱,然后同意离婚,您这边会真的分吗?”
话得问明白,不然别跟那个‘我还爱他’一样的,她费劲巴拉的谈到最后,来一句我们还要过,到时候弄得她里外不是人。
陶太太:“要是有过日子的钱,我自然是巴不得分了。”
“那就好。”司乡看在柳二太太的面上暂且相信,“您家老爷名讳告诉我一下,我这边去打听打听,有机会我会探一探您家老爷的口风。”
“他叫陶富才,富贵的富,才华的才。”陶太太说着说着骂了一句,“我呸,哪儿有什么才。”
司乡没忍住笑了一下,再次问道:“您家住哪里?有消息了我怎么找您?”
“你找我就行。”柳二太太道,“如今消息还瞒着,这事儿没出结果之前,不好传出去。”
陶太太也说:“若是不成,也不好弄得尽人皆知的。”
这倒也是。
司乡明白她的顾虑,又问了些情况,手写了两份文书,又拿了自己的律师证明出来。
“您都看一看,要是行,您签个字。”司乡把东西都递过去,“也没有别的意思,我要代表您谈判,总得有个身份。”
柳二太太把文书拿过去看,见上面写了委托的意思,又写明若是傍身的银钱要到五百以上的,按百分之五来收酬劳;五百之下则只收十块钱。
百分之五,一千块收走五十块。
柳二太太验了两份文书,冲陶太太点头:“五百大洋,赁个房子省着些花也够些时日了,你还有些私房,养老应当不成问题。”
“那就行。”陶太太点点头,“要是有五百大洋,也够我买个小房子了。”
行吧,这就是谈妥了。
司乡又原样誊抄了一份,两边连同柳二太太这个中间人一家一份,事情就定下来。
“小司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姓陶的?”柳二太太问起来,“此事怕是最好在她儿子回来之前定下来。”
司乡:“今天我就去打听一下这位陶老爷。”
这些事情宜早不宜迟。
“我会尽快跟他谈。”司乡接着又说,“只是陶太太,有些事情您一定要记住。”
陶太太有些紧张起来。
“我这边找了他,他只怕会回家,您不要跟他起冲突,只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就是。”
司乡叮嘱起来,“不要跟他吵,一切事情只说叫他找律师即可。”
“行。”陶太太本也不想跟丈夫起冲突,“要是能轻松离了家,我也不想跟他吵个不休。”
司乡点点头:“这事我会尽快的,若是您孩子回来了,您这边有什么变化,还请尽早叫柳二婶婶知会我一声。”
事情谈妥,文书各自收好。
两位太太付了咖啡钱,先行离去,司乡则是借了电话打到酒与夜,打给宋平浪打听了恒裕棉业公司,片刻后出门,往陶太太给的那个戏子的住处去看看。
黄包车拉着她到了尚仁里,司乡付了车钱,坐在车上往里面看了一阵,下了车,往其中一处去菜馆走去。
有伙计迎上来,“小姐有事?”
“我东家有位喜好戏曲的朋友过些日子要从外地来,我帮着安排住处。”
司乡四下张望了一下,“银钱花上些许倒不要紧,重要的是要叫我们东家这位朋友住得舒心些,我过来打听打听。”
“小姐倒是行家,咱们这儿要是没有熟人引荐可不好进。”那中年人笑呵呵的说,“别的不
说,就这进门的赏钱、姑娘的打点,生客来了还真是摸不着门道。”
司乡掏出一块钱递过去:“我东家那位客人原是来这里的,他说这边有位唱长生殿极好的小灵春,不知道还在这里没有?”
收了钱,那中年人话可就多了。
“你说的是本名叫陈春林的那个吧,确实唱得不错,只是如今不太方便。”
中年人拿钱说话,“已经被做棉花生意的一位陶老板包了。”
司乡做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来,“这有主的唱个堂会也无妨吧。”
那中年人声音低了些:“客人有所不知,那陈春林前些日子被大妇打上门来,听说一碗红花汤灌下去落了胎,如今正将养着呢。”
听起来跟陶太太说得倒是差不多。
“这听起来还怪惨的。”司乡说,“您可知这位住哪儿吗?”
那中年人指了指旁边不远一处巷子:“从那儿进去,第三家就是。”
“能否带我去认认门。”司乡又拿出一块钱进去,“顺便您再和我说说这里的规矩。”
中年人笑呵呵的收了钱,冲里面喊了声,“我带这位小姐出去逛逛。”他冲小司做了个请的手势,“这片住的都是些小有名气的,比不得那些住洋楼的名伶,一个月百八十块就能住下来了,不过要是置当起行头来,这可就打不住了。”
“像小灵春这样出了事情的,得花多少。”司乡有些好奇的问,“总不能吃了这暗亏吧。”
中年人笑道:“吃不了也得吃,总不能去叫大妇赔钱。”
司乡四下张望,见有些门上挂着私宅的牌子,其余的牌子上写的则是艺名。
走了几步,走到一处门楼前,中年人冲着门口闲站着的娘姨打了个招呼:“陈姨妈不忙啊。”
“不忙,胡老板这是有朋友来么?”陈姨妈嗑着瓜子,“有空了进来坐。”
中年人:“得空了来得空了来。”
走出一段,胡老板说,“那是小灵春的干娘,小灵春一应事情都是她说了算的。”
司乡回头看了一眼,记下长相,又问:“听起来那位陶老板还挺痴情,这位小灵春怕是要嫁到好人家去了吧?”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陶老板已经在这儿住了一两年了。”胡老板打了个哈哈,“您说长生殿唱得好的,还有前面那间的潘香玉,要不要带您进去坐坐。”
“有劳,不过我得先问问花费多少?”
“只坐一坐,给个一块两块的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