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事司乡没有过多的关心,如果不是她厌烦的那叔侄一起晃到她眼前,她根本都懒得去给沈文韬打电话。
打过招呼,柳二太太的时间也约好了。
司乡按着时间去约好的咖啡馆雅间,推门进去见着的就是一个妇人哭得凄惨。
“小司来了。”柳二太太正哄着呢,见着有人来,拿帕子递给哭泣的妇人手上,“快擦擦。”
司乡脚下一停,“要不然我过会儿再进来。”
“不要紧,进来吧。”柳二太太招呼着,“把门关上就行。”
有了外人来,那太太抽抽噎噎的收了眼泪。
“这是从国外回来的司律师了。”那妇人顶着一双红眼睛,“真年轻。”
柳二太太笑道:“她出国念书的时候才十几岁,如今也不过二十一岁。”
“不过你只管放心,再年轻,那也是留过洋的人。”
柳二太太打包票:“咱们且听她说一说。”
“您是想离婚。”司乡过去坐下,“您先说说情况吧,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怎么称呼您?”
那妇人娘家姓岑,夫家姓陶,都叫她陶太太。
“当年我爹不嫌弃他贫寒把我嫁过去,又一力资助他做生意,赔了数次,我日日回娘家说好话,借钱借米,好不容易等着他发达了,他现在天天养着戏子,嫌我年老,这日子实在是没法儿过了。”
陶太太边说又边开哭起来,“他这些年也纳了一房妾了,却是一点也不知足,还要养戏子。”
养戏子这种事情,在这时候不算少见。
不养戏子的,养些其他人也不少见。
司乡带的帕子多,见她手里的脏了,适时的递过去一块。
“是您不满意他在外头养女人,所以才要离婚的吗?”司乡问,“还是只是要找个人去劝一劝您家老爷?”
陶太太摇头,又开始哭,说不出来。
柳二太太在一旁道:“大家都是女人,没什么不好说的。”见她哭得实在难过,只好自己来说,“本不至于闹到要离婚的,只是那姓陶的着实有些太过分了。”
原来那姓陶的是做生意的人。在外头养个女人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再加上家中本就有一房小的,陶太太最初也不放在心上。
只当那戏子是个玩物,玩腻了自然也就丢开了。
只是,前些时日却是叫陶太太听到些风声,说是那戏子怀孕了。
这下子可不得了,陶太太叫人跟了几天,真瞧出些养胎的样子来,一下子就不得了了。
男人在外头养个把女人这些太太可以不当回事,但是弄出孩子来那可就不能不当回事了。
柳二太太说:“一则是血脉问题,二则是家产问题,三则是名声问题,一个戏子,下九流出身,传出去都丢人。”
所以陶太太当时就闹了起来,非要叫把外头的胎落了,给些钱打发出去。
没想到家里男人不肯,反骂她嫉妒,还扬言要休妻。
这下子陶太太也忍不了了,趁着男人不在,带了人强行过去给那戏子灌了落胎药,直等到孩子彻底落了才算罢休。
“他现在天天在外传闲话,只说不贤、懒惰,要休妻。”陶太太抽抽噎噎的说,“我几十年了,真要是个懒人,他岂能容我这么些年。”
柳二太太附和着说:“当年他做生意被人绑了票,家里的东西全数典卖了也凑不够赎金,还是靠你四处借钱才凑齐了钱呢。”
唉,当时说得感激涕零,过后全然记不得了。
陶太太擦了眼泪,“他就是想把我逼走,叫我脸面丢尽。如今大家都在背后说我。”
“那您是怎么想的?”司乡听了半天也听明白了,不过就是个男人变了心的事情。
只是这时候女人对男人的要求更多的是经济地位名分上的要求,倒没有什么狗屁爱情的因素在里头。
陶太太恨恨的说:“他想休我,我偏不能如他的意,我得反过来休了他。”
这话听着挺狠的。
司乡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口中问道:“想必休妻是不容易的吧,不是有三不去之说吗?”
此时对于不完善的地方,仍旧是按七出之条来办,但三不去可不受此限制。
柳二太太点头:“正是,她嫁过去几十年,自然是送了公婆归山,又有前贫后富一情,自然是三不去之列。”
三不去占了两条,男人想休妻就不行了。
那眼下要分开,就只有协商离婚。
陶太太哭着说:“他恨我叫那戏子落胎,不肯甘休,如今非要我声名扫地,如今不肯归家,日日在外败我名声。”
“着实有些可恨。”司乡骂了一句,“那您有孩子没有?您要离婚的事情跟他们商量过了吗?”
陶太太总算是停了眼泪了:“他们出去收棉花了,还不知道,儿媳妇倒是知道,可他们做不得主,我也怕他们回来不肯答应。”
一个中老年妇人,又没有什么营生的手段,若是儿子媳妇再不同意,这婚想离怕是难。
只是,有这么个丈夫,不离的日子更难。
司乡斟酌着说:“若是一定想离,我倒是愿意去和您家先生谈一谈。”
“小司,这日子当然是离了更好过些,只是……”柳太太顿了顿,“只是你能不能帮着给个章程,拿个主意。”
司乡听了这话,沉下心来想了想。
“您的儿女如今都已成家了吗?”司乡得先确定一些事情。
陶太太:“我二子皆已成家,只有妾室所出幼女尚还年幼,待字闺中。”
“那可以离了。”司乡当即就说,“过日子么,无非是人和钱,您儿子已经成家,做父母的责任便已经尽到了。”
柳二太太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她一个宅院里的妇人,骤然离了婚,过后的生计不好安排。”
陶太太娘家虽然当年比陶家情况好些,但也好不到太多,再说这么些年过去,那点为数不多的嫁妆早已经用尽,她也不好一把岁数离了家还住娘家去,也不能日日都叫儿子媳妇去送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