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司小姐带着伶牙俐齿走来了。
“所以该是年幼从父母、出嫁从夫家、夫死从子女。其本意是为个体应从于宗族,而非从其性别。”
“其设立本意是维护社会运转的规则。”
司乡一样一样的说来,“所以不该如此狭隘,该是从宗族、从国法、从民生。
从天理、从地道、从人情。亦可是从政、从法、从商。从文、从武、从艺。
如此方能社会运转不乱、井然有序。”
一时众人无言,司乡又说:“至于四德,我有执礼、守廉、知耻、守义,诸位前辈以为如何?”
“你……”
见着还有人不想罢休,司乡又道:“晚辈父母早亡,因此从的是师、是法、是理。敬的是忠是孝是节是义。诸位前辈以为又如何。”
忠孝节义,古今之人莫不以此为人品考校之标准。
司乡望着对面,“晚辈若是所言有不当之处,还请诸位前辈指点。”
有人想要开口,被那青年眼神止住。
司乡望过去:“前辈若有指教,晚辈一定认真聆听。”
“你说你已经学习民国法令,可是当真?”那青年开口,“我国目前执行的法律是哪部?”
这是要考她了。
司乡拿出水喝了两口润喉,答道:“《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组织大纲》、《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参议院法》。”
“《暂行新刑律》、《大总统令内务司法两部通饬所属禁止刑讯文》、《大总统令内务部通饬各省慎重缉捕文》等,废除传统酷刑,倡导司法文明。”
……
“若是法典之中无可查之处,该当如何?”
“若是民国法律不完善之处,依前清相关条款执行或参去考,如商事可沿用清末《钦定大清商律》、《破产律》等。”
……
“刑事诉讼呢?”
“沿用清末《刑事民事诉讼律草案》中的相关规定及南京临时政府颁布《临时中央裁判所官制令》《律师暂行章程》,结合使用。”
……
“从大清到民国,律法有何变化?”
“禁止买卖人口、蓄奴,废除跪拜礼仪,限期剪辫,劝禁缠足等,其主要体现自由、平等、民主之向往。”
……
“结构拆解,其核心为《中华民国临时约法》,确立民主共和制度。再修正沿用的大清刑法、诉讼法、法院组织法,构成司法审判主要依据。最后是南京临时政府颁布的各类行政、社会改革法令。”
……
“至于如今执法系统来源,是原大理院改称最高法院,地方设高等审判厅、地方审判厅、初级审判厅,位于本地的高等审判厅即属此体系。”
……
靠着两口水说了半天,司乡嗓子都在冒烟。
只是她装得面不改色,云淡风轻,不过如此,还能再来。
再听了一遍回去等通知的话,司乡被赶出去了。
女青年装着潇洒的走出这里,坐上黄包车扬长而去。
而会议室里,那问话的几人没有人走,时不时的与同僚的目光对上,心思各异。
“你们说,这样刁钻的人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那一上来就被怼的老者开口说道,“老夫见过嘴巴利的,没见过几个利成这样的。”
另一个老者倒还笑得出来:“老周,不要难过,你想她要是嘴巴不利,哪里能在洋人的天下杀出一条路来。”
这倒也是。
“老王你怎么看?”被叫老周的人问,“还有小吴,她说的在你爹手上……”
吴腾蛟只道:“此事当年确实为真,她女扮男装被人告上公堂,结果把我父亲与另两位大人辩得哑口无言,脱身而去。”
这话并无夸张的成份,凡是当时在旁边听审的,没有几个不佩服那男装少女的。
王明贤亦是点头:“那便不稀奇了,年少时尚且那样嘴利,如今利成这样也不奇怪,我瞧着,她好像还挺收着的。”
确实是收着的。
全程司乡只是辩,没骂一句脏话,要是骂人,她能发挥得更好。
司乡回到酒与夜后第一件事就是叫人给她买些胖大海来给她泡水喝。
“你不是去审判厅那边打听事情去了吗?怎么累成这样了?”金过来递上一杯水,“不顺利啊。”
司乡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用嗓过度,只听不说。”
“哈哈哈。”金不厚道的笑了起来,指了指上面,“阿恒在楼上,宋经理在雅间。”
司乡点点头,往楼上去,到了里面,阿恒与一个人在说话。
“你有客?那我先出去。”司乡哑着嗓子说,“我先回家了,你等下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些胖大海,我让雷去给我买了。”
那人一回头,竟然是叶寿香,司乡心里把金骂了一遍,竟然不告诉她这个讨厌的人在这里。
“司小姐这是不舒服?”叶寿香见她疲惫,“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
司乡摆摆手:“没事,这两天不说话就行了。你们聊,我先走。”
“你们聊,我先走才是,我问的事情已经问过了。”叶寿香起身说道,“告辞。”
两姐弟一起把客人送到门口,叶寿香说了句留步,自己走了。
“他来做什么?”司乡半是疑惑半是不喜,“他经常来么?”
阿恒听她声音沙哑,忙去倒水,盯着她喝了半杯才算。
“他有时会跟着同事一起过来喝一杯,但是不算太多,也不曾专门找过我。”阿恒知道姐姐不喜欢这个人的,“平日也只有沈大少专门过来给我送东西,我瞧着是悄悄的。”
“今天倒是专门来的。”
阿恒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说了,“他说他、沈三少、林惜君想合请你吃顿饭。”
“我不去。”司乡在纸上写了,“拒绝就是。”
阿恒点头:“我推说你忙了。”又讲,“然后说了一些商会的事情,说应该是明确拒绝了一些事情引起的,但是其他人顾忌着唇亡齿寒,不会轻易让人死的。”
“还有吗?”
“他听说我们买房了,过来打听一下价格这些。”阿恒摊了摊手,“没有别的了。”
司乡在纸上写道:“别得罪他,这个心眼子小。”
“嗯,我知道的姐姐。”阿恒见她疲惫,“你别回去做饭了,我叫馆子里送个锅子来吧,我们吃涮羊肉好不好?滋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