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太最后说是当天就要走,没有多留客人,所以司乡出来时其他几位男客也已经走了。
到了路上,辩别了一下方向,往酒与夜的方向去。
没走几步,路边的车按响喇叭,吓了司乡一跳。
“抱歉,吓到你了。”车窗里露出王伯钧的脸,“你去哪里,我送你吧?”
司乡也正有心想和他聊一聊,便上了车。
到今日见过几次了,司乡仍旧是很难相信,这个人会是那个有特殊爱好的王小燕的哥哥。
“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在美国。”王伯钧率先开口,“司小姐是提前毕业了吗?”
司乡点头:“算是,我是提前通过考试的,再加上我是那年三月入的学,也算在了头一年,所以时间上占了些便宜。”
寒暄了几句,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司小姐先前说的诊所,可是认真的?”王伯钧开始试探,“美国那边,你不回去了吗?”
司乡:“那边的事有人负责,等这边弄好,我两头跑吧。”
“那是打算自己弄还是?”王伯钧问得很直接,“若是需要人手,在下倒是可以帮上些忙。”
这是要塞人进来了。
司乡没有把话说死:“人手肯定是要用的,只是我如今在国内并无收入,一来薪水方面恐怕有些,二来则是一时半会儿的这事儿成不了,”
言下之意,来干活儿可以,钱肯定不多。
二是时间长,够等。
“司小姐是个实在人。”王伯钧面色如常,“若是成立,我这边去帮忙的人自然是不要薪水的。”
不要钱?
司乡心里有了些猜测:“那是要名吗?”
不为名不为利的事,做的人少。
眼下还不确定这人背后到底是哪头,不敢轻易相信。
“也不要名。”王伯钧跟这人也打过一些交道,心里有些数,“只要司小姐能一直坚持下去,我们便可以一直出力。”
不要名不要利。
如今这个世道,能这样做的人,大概也就只有那些革命党人了吧。
司乡心里猜了一圈,直接问了出来:“听闻自从孙先生组织联合各方势力成立三民党,里面成员已达十万之数,尽是大义之人。”
“不错。”王伯钧面上有笑,“在下正是其中一员。”
原来真是那些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拼命的人,难怪。
“司小姐尽管放心去做,若有需要,在下尽力发动,你也不必打上任何标签。”
这话是说不必加入三民党也可以得到他们的帮助。
司乡道了谢,“若是开始,我一定请王先生帮忙。”
“在下另有一事相告。”得了承诺,王伯钧笑得多了两分真诚,“小谈兄弟那边,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对于突然问来的问题,司乡并不排斥。
“我知你与谈兄弟有旧,只是情况复杂,你不要妄动。”王伯钧好心说道。
司乡免不得要打听一下:“现场的事情我已经听说,只是不知为何到现在也没有结果?王先生能否指点迷津?”
“官面上说是真凶未查出,所以嫌犯不能释放。”
王伯钧留意着她的神色,“你见过谈兄了吗?”
“没有。”司乡说,“听说轻易见不到。”
王伯钧有意无意的说:“小谈兄弟家中捐钱捐物甚多,本不该有此一劫,我们也有心相助。”
“王先生有心了。”司乡顺着他的话说,“若是能得王先生指点,司乡感激不尽,也必然让小谈亲自上门道谢。”
“若是有些费用,小谈不方便的,我一力承担。”
有话就说,只要肯帮忙,我欠你人情,该多少钱我都能给。
王伯钧:“那些都是小事,只是许多事情讲的是立场。”
“若是我有机会见到小谈,一定劝一劝他。”司乡也不敢把话说死了,“多谢王先生了。”
站队的事司乡不敢答应,更不敢替谈家来答应。
当官的人,政治立场相当重要,一个不好是要命的。
尤其现在情况北洋系那个枭雄袁可是会直接杀人的,三民会不得主要权力,多次都没有刚过。
司乡哪里敢对这个不算熟的人抱希望,万一一个不好把里面的人搞出其他问题,她怕是要被谈夜声追着骂。
王伯钧点到即止。
按地址把司乡送到酒与夜那边去。
司乡留下请吃饭的邀请被谢绝,只能看着车子一骑绝尘而去,留给小司一脸的尾气。
“小司回来了?”金从里面出来,“宋经理在见客,那位经常来给阿恒送东西的沈先生来了电话,说是他太太回来了。”
范瑞雪回来了?
那得去见一见。
时间才四点,过去正好一起吃个晚饭。
“有没有说在哪里?”司乡问。
金:“说是在学校,沈先生两个小时前在他公司打来的。”
“阿恒要是回来,就说我去找范瑞雪去了。”司乡转身又往外走,“要是有其他人来找我,你记得帮我留个信。”
仁秀女中是前两年建成的学校,虽说是女子学校,也有些男学生。
到得放学时,学生便三三两两的邀了同路的一起回家去。
司乡赶到附近时,正是放学时间,有两伙人站在路边对峙。
一方人多,一方人少。
少的那方是个两个金发成年男人,多的那方是几个学生,其中一个被人扶着,捂着肚子,神情痛苦,另两个学生张开双手拦着人不让走。
“你们不许走,你们得负责。”那几个孩子叫起来,“你们把他打伤了,就得负责。”
那金发男人操着蹩脚的中文:“小兔崽子,别挡路。”
司乡脚下加快,怕那几个孩子吃亏。
“不许走。”那几个孩子脸通红,就拦着。
其中一个男人抬起脚一下踹过去,踢翻一个,大摇大摆的往前。
那小孩儿也有些犟,一双手把伸来的腿死死抱住,嘴里冲其他人喊,“快回去找老师来。”
“我、我马上去,你坚持住。”另一个站着的小孩拨腿就跑,“我去找范老师。”
范老师?
司乡已经走到面前了,冲那外国人说了一句:“你道歉,赔钱,我不追究你其他责任。”
“来了个漂亮的中国姑娘。”那人一脚把腿上的小孩扔出去,笑得有些猥琐,“跟我们去喝一杯,我给你钱。”
说话间就要伸手来拉。
司乡后退一步,“不急,我有个好东西给你们看一看。”
“哦,是什么?”金毛还笑呢。
她从包里掏出来她的美国律师证的照片,拿给他们。
“要不然我们去租界法庭聊一聊。”司乡不嘻嘻的时候还挺严肃的,“欺负华人或许重罚不了你们,但是公然骚扰美国律师,我也想看看能不能把你们送进去在小黑屋里住个几年。”
照片是特意拍下的,为的就是偶尔能用一下。
毕竟原件珍贵,丢了不好补,她也不能见人就拿出来。
两个金毛看了照片,骂了一句法克。
司乡换上一张笑脸,冲那几个孩子问,“你们范老师是不是个女的?”
“是啊。”那受伤的孩子有些懵,“你问这个干什么?”
司乡:“她叫范什么?”
“范瑞雪。”
“哦,来,叫声师公,我给你们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