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乡把身子转过去笑,笑够了才转回来,“不用给啦,算我请柳老喝茶。”
“这还差不多。”柳老很满意,看向他亲家,“看看,还是我眼光好。”
颜老不想看他,只恨自己年轻时不爱出门,没捡个一样的回来。
“小司有药品渠道?”柳二老爷问,“若是有渠道,可以在国内做个药品公司。”
司乡连忙摆手:“先前那药是求人买来的,高价。”
言下之意,并没有自己的关系,也不能经常去买。
司乡把话说在明处:“若不是国内太乱,我也不能去求人买这些。”
“行了,你不要为难她一个小孩子。”柳老打断儿子的想法,“想弄什么自己想法子去。”
柳长匀咳嗽一声,不敢跟他老子唱反调。
“小司,听说你是为了谈家回来的?”柳老这才说起正事,“他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司乡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为谈家回来,知道得不多,说是有人惦记他家的钱,还有人说是惦记谈家的位置。”
“那你什么看法?”柳老问。
司乡把这一两天收集的信息做了个汇总:“有人打压是肯定的,只是不知为何会拖到两个月。”
“我和谈晓星交好,他家出了事,自然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
柳老便说起来这事,“民国开始,袁做了大总统,原先风头最盛的三民会便退了一步,袁又擅长弄权,将原先谈好的各项事情逐个变了。”
原本说好的南下就职变成了北上,责任内阁制名存实亡,北洋系势大,其余各方势力被迫让步……
柳老说了些大势,又说起谈家的事来。
谈晓星原就是商务局的,换了天地,他照旧进了上海总商会。
偏偏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商会里的成员放在外面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什么大商人、都督府顾问、三民会成员都有。
五十多个成员,基本囊括上海商界的核心力量。
“临时政府成立了,急需用钱,钱从哪里来?”柳老边说边叹气,“主要还不是指着这边。”
叹着气,他又说:“谈晓星并不是北洋系的,也没加入三民会那些地方,虽然受些气,倒也平安。”
“临时政府要钱厉害,钱从哪里来,大头还是上海这边商业和金融里头出来。“
此为铺垫。
柳老接着又说:“谈晓星原寻过我,让我庇护他儿子一些。”
“我问他何故,他只叫我不要多问。”
“还说已安排好让他儿子近几年都留国外。”
司乡听得疑云生起,好半晌后说了句:“那谈大人后面改主意把他儿子叫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应该是不会这样做的。”柳老摇头,“在他儿子回来后,他给我来过一个电话,约了我们见面,没想到见面之前就出了事。”
“那天我父亲和另外几位朋友还在等谈晓星父子一起赴约。”柳二老爷在一旁补充,“他家孩子头天回来,约了第二天晚上相见的,不曾想当天下午就出了事。”
司乡越加生疑,在心里盘算起来。
谈夜声本不该回来,却仍然回来了,还说他父亲身体不好。
可是现在又说他父亲是特意不让他回去,那想必不会告诉他家中的情况。
那故意把消息透给他的人又是谁?
他回来后立即出了事,到底是凑巧,还是有人盯得太紧,在守株待兔?
“因为先前得了提醒,后面我们便不敢轻举妄动。”柳长匀继续说。
司乡:“我毕业典礼前夕,谈夜声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是突然收到消息说他父亲身体不好。”
“那就是有人专门盯着了。”柳老心中有数,“能把消息递到他家孩子手上,一定是知道他家孩子在哪儿。”
司乡想了想,说:“小谈一心扑在学习上,跟旁人来往得其实不算多。”又讲,“他也并不一定在学校或者住处。”
“你的意思是?”
“得知道他习惯才能找得到他。”司乡直说,“我因为诊所的事情跟华人公所那边有些交道,是小谈引荐的。”
“那位也是君无忧太太的娘家族兄,他并未说过有人找他打听小谈的事。”
谈家和君家合作数年,两家的老人是相识多年的,关系极好,不然也不能君家的姻亲一去就找了谈夜声。
所以主观上来说,陈秘书那边应该不会故意帮着其他人害小谈才对。
“假如对方没有通过华人公所和移民局去找他,那就是私下找的。”
司乡沉吟许久才说,“小谈毕业前,连续几天都在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并不在学校,也并不在住处,所以能在毕业典礼后几天快速把消息递到他手上的,一定是非常了解他的人。”
也就是说,他身边有人害他。
“应该是这样了。”柳老点头,“出事后我给他们家去过电话,东方即明也这样说。”
司乡不由得又想到自己,那个送钱的吴管事,自称是谈太太的人的那个,到底真的是奉谈太太的命过去的吗?
“在想什么?”柳老有些担心,“你不可胡来。”
司乡点头:“不会胡来的,我今早见了君老,他说我或许可以找沈之寿家打听。”
“他家?”柳老一愣,“你和他家的恩怨说清楚了?”
司乡苦笑:“哪里能说得清楚。”
柳老有些唏嘘,“毅之来信,说你们相谈甚欢,我还以为你们化敌为友了。”
“没有,沈家那两人没有认出来我罢了。”司乡还挺淡定的,“真要知道了,会不会再弄死我还不知道呢。”
柳老叹气:“沈之寿为人不错,可惜了。”又讲,“其实我知道君老为何让你寻沈家人。”
“出事那日,商会的电报线出了些问题,是叶寿香带人去修的。”
“听闻你和他在纽约那边与他打过交道,你和小谈又助过他,若是去问当时的事情,他应当会说。”
柳老说着说着停了下来,过了一阵才继续说道:“只是你与他家的恩怨……”
在纽约是不知她身份才能和平相处,若是此时对方已经知道她身份,怕是未必肯还这份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