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两人穿过街道,再走入小巷,走了好一阵,到了宝山路。
沿路望去,吴侬软语中夹杂着外地口音,小脚婆姨呼喊着自家孩儿不要顽皮,还有来往行人说着些趣事。
抬脚躲过地上的积水,到了一处卖粥的小店。
“哟,恒经理来了。”店主热情的迎出来,“你这个时辰怎么有空过来?”说罢往后一瞧,“哎呀不得了哎,恒经理竟然带了个漂亮小姐光临我这小店了呀。”
“是呀,好漂亮的小姐。”店里的食客也有一两个认得阿恒的,打趣起来,“恒经理,这位小姐是从哪里来呀,来来来,你们先吃。”
阿恒摆摆手:“我们不在这里吃,我带我姐姐来看看地方陈阿叔你忙,我只带我姐姐看一看自家的地方就走。”
小店不算得太大,店面卖些粥,做些穷苦人营生,阁楼上是住处,挤着做了库房放些杂物。
店主一家四口,就靠着这个地方为生。
看了一圈,阿恒下了楼,冲店主说:“陈阿叔,以后租子直接让我姐姐来收,你认得我姐一下哦。”
“好好好。”陈阿叔忙不迭的应下来,拿出匆匆备好的一小罐葱油,“自家做的,不值什么钱,你带给你姐姐尝尝。”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阿恒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了,冲陈阿叔说了再会,带着姐姐走出去。
重新走回热闹的街上,阿恒熟门熟路的又往前走,一直到渐江北路上。
“你不会还有店铺吧。”司乡也猜出来了。
阿恒有些腼腆的笑笑,又有些得意:“我在这边买了两间房子,不过我租出去了。”
“哦哟,阿恒厉害,攒下家底了。”
阿恒带着绕到小巷里,拿出钥匙打开一道院门,引着司乡进去,“姐姐,这个院子不大,我想着你明年该回来了,得有地方住,我就买下来了。”
小院里摆了些花盆,往里走,屋子里没有放什么家具,显得有些空。
“姐姐,这个房子我买下来过后没住过的,也没有租出去过。”
阿恒絮絮叨叨的:“等我再存一些,再给姐姐买个大些的房子。”
“好。”
“明天我就买家具,保证两天内让姐姐住进来。”阿恒计划着,“姐姐,先委屈一下哦。”
司乡摇头:“暂时不能住这里。”
“啊,那我去找潘提先生支些薪水,再把这个卖了,换个大些的。”阿恒想也不想就说。
司乡跟着一起出去,“不用,我有钱,你挑好了我付钱就行。”
姐弟两个一道出了门,聊着些见闻,往租界走去。
看着时间还早,司乡便道:“去柳家吧,柳二老爷还是在这边吧。”
“在。”阿恒也是经常送些东西去柳家的,“柳二老爷一般这时候都回去了,柳大老爷仍在嘉兴。”
怕过去太晚不好安排,阿恒叫了两辆黄包车过来,又把装东西的小箱子自己拿着,送姐姐去柳家拜访。
黄包车穿梭在大街小巷,司乡看着两旁街道早已与往日不同,很有些认不出来的感慨。
天将黑,柳二老爷正与家人共进晚餐,听得有人来访,吐槽起来,“这个时辰还来拜访,实在是有些不懂事了。”
柳二太太笑道:“不如去看看,回来再吃,也不好叫人久等了。”又问传话的小丫头,“可认识吗?”
小丫头摇头:“是经常送东西来的那个姓司的小哥,不过这次他带着个女人,只说从美国回来专程来送东西给老太爷,过几日再来拜访。”
“带了个女人?”
“对,是这么说的。”小丫头只是负责传话,“管家在陪着说话,管家说什么‘老太爷若是见了你一定高兴。’”
“行了你下去吧。”柳二老爷挥挥手,想了半晌,一下想起一个人来,起身往外走,“你先吃,不必等我,唔,你备一间客房,以防有客人留宿。”
柳二太太还没想出来,“你知道是谁?”
柳二老爷已经走出门去了,“等我见了再说吧。”说罢出门而去,柳二太太自去吩咐下人备间客房出来备用。
司乡在前面坐了一会儿,和管家寒暄几句,没多久见着一人从外面进来,正是柳老的二儿子柳长匀,忙起身见礼。
“不必多礼。”柳二老爷坐到主位去,打量一阵,只觉眼前之人与往昔常来家中的小男孩全然不同,暗想这要不是有人带了来,怕是走大街上也认不出来。
宾主各自落座,管家自然退了出去。
“冒昧来访,二爷见谅。”司乡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我回来时特地给柳老带了些那些的东西,怕弄丢了,就想着先送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二爷清静。”
“哪里哪里,你有心了。”柳二老爷还是高兴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司乡:“今日午间下的船,去见了一趟君家人,立刻就过来了。”
“哦。”柳二老爷点点头,“我家老爷子最近在嘉兴我大哥那里,他若是知道你过来了,怕是要高兴坏了。”又讲,“他上了岁数,现如今我们轻易不敢让他出门,一年里也只在嘉兴和上海两处来住,连衡阳我妹妹家也不再去了。”
说了几句柳老的情况,柳二老爷便开始留客:“你今日刚回,怕是住处还未定吧。”
“东西放在酒与夜,近几日先住旅馆,等回头买好房子再搬过去。”司乡也没有瞒着。
柳二老爷便道:“那你先在我家住下吧,等下我便去通知,过一两日的我家老爷子就到了。”
“不如我等柳老到了再来。”司乡推辞道,想想又说,“我其实是为君家和谈家的事回来的,住您家,只怕给您家添麻烦。”
柳二老爷一愣:“你为他们两家而回么?”又一想她当初脱身与谈家关系匪浅,又不觉得奇怪。
“谈家之事不好弄。”柳二老爷沉吟着说:“若是能轻易脱身,也不会关了两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