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是去赴宴,司乡这一天就没带保镖,和陈秘书说了些话,独自回住处去。
到家,玛丽老太太和那两个讨厌的室友不在家,司乡去厨房寻摸了点玛丽老太太的水果,在客厅吃着玩儿,有人过来敲门。
开门后,是一个大约三十岁的女人。
前两年的波点连衣裙,新款的皮鞋,看起来这人的经济条件不是特别好。
脸上的粉有些重,厚重的粉压不住眼下的乌青,风吹过来,有淡淡的奶味儿。
唔,好像是个带奶娃娃的小妇人。
那女人也在打量她,看过之后,主动说道:“我们聊聊。”
“请进吧。”司乡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人让进去,然后去倒水,自己跟着落座。
那女人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玛瑞安。”
“我是呦呦。”司乡也简单的说,脑海中快速的弹出这个名字相关的人。
一张毕业照在脑中浮现出来,十年前毕业的法学生,在毕业两年后拿到律师证,经手过六桩案件后回家结婚。
司乡见着这位曾经在她之前的西诺斯案件的代理人,开口问:“你是为了西诺斯的案件而来?还是为我而来?”
“都有。”玛瑞安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异国来的法律界的新人能这样快的知道她的消息,“我既好奇法律界怎么能接受这样一个新人,又想见一见最终把这桩案件弄到法庭上的人到底是谁。”
司乡:“那如今看到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不招待了。”
“我……”玛瑞安被她干脆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旋即调整过来,“我想和你聊聊。”
司乡微笑:“能聊什么呢?作为同一桩案件的经手者,你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对西诺斯的重要性。”
“我当然知道。”玛瑞安。
司乡:“既然知道,那你一定不会想着让我去劝西诺斯放弃了吧?”
虽说是疑问,但是她用的肯定的语气。
“那么你是想来劝我放弃了。”司乡笃定的说,“我不问你从中获得了多少,我只问你能拿出多少。”
玛瑞安被她一眼看穿,眼里浮现出一些莫名的神情,“你很聪明。”
对于她的夸奖,司乡并未放在心上,她当然算不得太笨。
“你看看这个。”玛瑞安拿出一张支票放到桌子上,“我不会试图说服你。”
司乡把支票拿起来看,嘴里说道:“你已经在试图说服我了。”
支票上有金额,不少,有五万,是纽约一家大型贸易公司开出来的。
司乡当然分得出支票的真假,笑道:“给的其实挺多的,不过这些吸引不了我。”
顿了顿,她又说:“你能够说服他们开出这样的天价,你还是很厉害的,为什么不让其他人来见我呢?”
“她们认为我能说服你。”玛瑞安说,“其实一开始我就让他们拿五万。”
司乡来了些兴致:“哦?原来你早已投靠了那边。”
这话让玛瑞安有些脸红。
“我能问个跟正事无关的话吗?”司乡问她,“你是把西诺斯当成生财之道了吗?”
司乡大胆的设想:“利用西诺斯坚持讨要公道的心理,每次当她有新的律师的时候,他们就会来问你。”
更有可能,每次都是她出面来跟其他律师接触的。
玛瑞安没想到她这么能联想,脸色有些变化,反驳道:“我是个自由的人,我有权选择为谁工作。”
“对,你是个自由的人,你有权选择为谁工作。”司乡承认这一点,“所以我并没有谴责你或者贬低你。”
司乡对着这个女人说:“我只是有些同情你。”
“同情我?”
“对,同情你。”司乡看着她说,“你明明有一身的本事,却不得不迫于家庭的压力来为这些事情出谋划策。”
玛瑞安下意识的反驳:“我并没有。”
“不,你有。”司乡立刻说道:“你身上有奶味儿,说明你在照顾小婴儿。”
玛瑞安承认了这点:“这跟我是否被迫于家庭的压力来见你并没有关系。”
西诺斯曾经的律师和现在的律师开始对峙起来。
“如果不是你的家人逼迫你,为什么会让你一个处于哺乳期的女士出来见我?”司乡反问,然后又说,“你当然可以说你仅仅是因为想来。”
玛瑞安:“确实是我自己想来,我在报纸上看到了相关的报道。”
“你当然可以在报纸上看到这件事。”司乡接着她的话说,“但是你不能否认你在哺乳期吧。”
玛瑞安:“对。”
“你的孩子喝的是奶粉,对吧。”司乡用肯定的语气说。
玛瑞安有些意外,这一点确实是真的,但是第一次见面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早知道自己要来?还是已经在监控她了?
“不必管我怎么知道的。”司乡笑一笑,“你的鞋子是今年的新款,麋鹿服装公司的新款。”
“连衣裙是前几年流行的样式,布料成色还可以,但是领口有些泛黄,说明没有送到专业的洗衣房去清洗和护理。”
司乡一样一样的分析着:“而且衣服有些紧绷,说明你买这件衣服的时候比现在要苗条许多。”
她越说越多,对面的人有些紧张起来。
“如果你的收入还可以,或者我换另一种说法。”司乡看着她,发出了拷问,“你为什么不穿一件当季的衣服出来?”
“至少穿一件更合身的?”
由此推断,两种可能更大些。
一是她没有足够的钱来支持她买新衣服;二是她来得急,她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买这样的一件衣服。
看着默不作声的女人,司乡说了句:“怕是这条裙子是你最能拿得出手的衣服了吧。”
还有头发,虽然也是烫过的,但是并没有理发店打理出来的精致,应该是自己在家弄的。
玛瑞安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来。
“玛瑞安小姐。”司乡郑重的称呼她,“我听说过你,曾经退出过的那些人里有些是被你劝退的是吗?”
玛瑞安没有说话。
“你劝退过那些人,总是有收入的吧。”
“而且西诺斯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你当初退出这桩案件的时候她给了你一笔钱。”
司乡自顾自的说:“你的收入应该全部被人拿走了,不然你不会这样穷的。”
“作为一个拿到过律师执照也打过官司的人,我不理解你怎么会让你自己过得这样的憋屈。”
玛瑞安蹭的一下站起来,“告辞,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的支票。”司乡提醒她把票拿走,起身送她出门,见着她慌乱的脚步,叹了口气。
唉,拆散一家是一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