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霄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在玄天宗众人,乃至全场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从九幽剑阁阵营侧后方,两道身影低着头,步伐迟疑却又坚定地,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穿的,赫然是玄天宗内门弟子的制式服饰!
而当他们抬起头的瞬间。
“是是陈师弟?王师兄?!”
“你们你们怎么会”
玄天宗阵营中,顿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玄凌霄以及几位长老瞳孔骤缩。
那是他们宗门的弟子,曾在古境之行后侥幸归来,一直未曾表现出太多异常的内门精英!
此刻,这两名玄天宗弟子面色惨白,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玄凌霄等宗门长辈对视,头颅几乎要垂到胸口,身体微微颤斗,显露出巨大的羞愧与挣扎。
他们走到夜斩尘侧后方,面向全场,尤其是面向万象皇朝观礼台的方向。
其中一人嘴唇哆嗦了几下,用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又因全场寂静而清淅可辨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我我们可以作证”
另一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闭眼,嘶声道。
“当时情况,确确实如夜阁主方才所言!”
“并且,宗主当时,还对我们下了封口令,不许对外透露一丝一毫当时信息!”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场瞬间由死寂转为沸腾!
惊呼声、哗然声、怒骂声轰然炸响,直冲云宵!
如果说之前夜斩尘的指控还带着阴谋论的色彩,需要听众自行判断。
那么此刻,来自苦主玄天宗内部的证人亲口证实,其冲击力与可信度,呈几何倍数暴增!
“实锤了!真是玄天宗干的!”
“连自己宗门弟子都出来指证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的天,谋害万象皇朝侯爷之子!”
“这这要脱一层皮啊!!”
“何止脱一层皮!要是万象大军压境!玄天宗”
无数的目光,瞬间从怀疑转为确信,从审视转为凌厉的谴责,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玄天宗每一个人身上。
玄凌霄如遭雷击,身形一晃,脸上血色尽褪,死死盯着那两名叛宗弟子,眼中尽是震惊、痛心、以及滔天的怒火!
内部,果真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这远比外敌的污蔑更让他心寒齿冷。
“玄——凌——霄——!!!”
蕴藏着丧子之痛与滔天怒火的厉吼,宛如惊雷炸响!
宇文岳双目赤红,死死瞪了玄凌霄一眼,随即猛地转身,朝端坐主位的禹承曜深深躬身,声音因极度压抑的愤怒而颤斗。
“请王爷为我儿主持公道!为皇朝威严,主持公道!”
被无数目光聚焦。
禹承曜终于从那沉如渊岳的姿态中有了动作。
他缓缓从华贵的座椅上站起身来,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仪。
他并未看向愤怒的宇文岳,亦未理会嘴角噙着冰冷笑意的夜斩尘,只是将目光淡淡地投向了玄天宗的方向,投向了玄凌霄。
“玄宗主。” 禹承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似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你,还有何话要说?”
玄凌霄身躯微颤。
他并未第一时间回应这位皇朝亲王的诘问,而是极其艰难地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一众神情悲愤的同门,最终落在了那两名刚刚为宗门赢得无上荣耀的年轻天骄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无力回天的颓然,有对弟子的疼惜,更有深不见底的愧疚与挣扎。
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最终,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沉重到仿佛承载了山岳般的叹息,就要开口。
“是我们做的!”
“与宗门无关!”
两道清越却决绝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斩钉截铁,压过了玄凌霄那未出口的叹息!
林舟与林汐在全场惊愕的目光中,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所有畏惧,直面那足以碾碎他们的狂风暴雨。
玄凌霄霍然睁眼,难以置信注视那两道迎着全场各色目光依旧挺直不屈的年轻脊梁,嘴唇剧烈颤斗,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师弟!林师妹!!” 玄天宗弟子们失声惊呼。
两人体内的秦老与苏老残魂对视一眼,皆是露出了无奈却又早有预料的苦笑。
“真是草了!”
“做好准备吧。”
“他们修为太低,这次,你我这两把老骨头,恐怕真得拼上这最后一点残魂之力了!”
场中,林舟与林汐无视了身后的惊呼与体内两个老头的交流。
他们各自抬手,掌心静静躺着那枚代表玄天宗弟子身份的铭牌,没有尤豫,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铭牌化作齑粉,从指缝簌簌落下。
家里刚刚崛起,根基未稳,绝不能因此暴露!
宗门待他们恩重如山,绝不该受此牵连!
做完这一切,两人抬起苍白的脸,眼神锐利如受伤的幼兽,直视暴怒的宇文岳和阴冷的夜斩尘,声音清淅而冷冽。
“那宇文轩,是自己找死!”
“九幽剑阁之人,更是死有馀辜!”
“他们暗中勾结,欲将我玄天宗同门尽数坑杀于古境矿谷!”
“绝境之下,我们为何不能反抗?为何不能求存?!”
“放肆!黄口小儿,安敢辱我儿英灵!诋毁皇朝!!” 宇文岳闻言,猛地扭头,目眦欲裂,窥虚境的恐怖威压混合着丧子的暴戾,化作无形洪流,轰然下压!
玄凌霄本侯打不过,害怕你们两个小辈?!
“噗——!”
兄妹二人如遭重击,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剧烈摇晃,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气息萎靡下去,却依旧凭借一股惊人的意志,死死钉在原地,未曾后退半步,更不曾倒下!
两双眼睛,不屈地迎上宇文岳那喷火的视线。
见他们竟还能站立,宇文岳心中暴戾更盛,杀机几乎凝成实质,正要再次出手。
“那群出手之人,是谁?现在何处?”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轻易压下了宇文岳翻腾的杀意。
禹承曜再次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舟林汐身上,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林舟与林汐毫不尤豫,异口同声。
“不知道!”
禹承曜闻言,脸上几不可察地划过一抹极淡却冰冷至极的笑意。
那笑意稍纵即逝,却未能逃过一直紧密关注他神色的夜斩尘。
他立刻抓住时机,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恶意,响彻全场。
“啧啧好一招弃卒保车,断尾求生!”
“玄凌霄啊玄凌霄,本座真是高看你了!”
“为了保全宗门,竟不惜将这两位前途无量、刚刚为你们夺得无上荣誉的天之骄子推出来顶罪,把自己、把玄天宗摘得干干净净”
他摇了摇头,语气陡然转厉。
“你以为这样拙劣的苦肉计,就能混肴视听,就能让禹王爷,让天下人,相信你们玄天宗与此事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