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听筒里那声“嘟——嘟——”的等待音,在蓝黎耳中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命运沉重的倒计时。
快接啊,阿枭,快接电话!
蓝黎在心里疯狂呐喊,她每天都在逃亡、躲藏、挨饿。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唯一的支撑,可是现在连这个支撑都变得摇摇欲坠——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小腹时不时传来隐痛,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嘟——嘟——”
“喂?”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就在这时,药店后门“吱呀”一声开了。药师从厕所出来,看见收银台前站着一个裹着头巾、脏兮兮的女人,正在偷打电话,顿时怒从心头起。
“你干什么?!”药师的呵斥像炸雷一样在寂静的店里响起。
蓝黎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听筒“啪嗒”一声掉在柜台上。她甚至没有听到电话那头那声“喂”的一声,转身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冲出药店。
当蓝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黑暗处的同一秒,药店里的座机听筒还在空中微微晃动。
电话那头,曼城陆承枭的庄园主卧里,阿武困惑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挂断了那通只持续了一秒、没有任何声音的来电。
“谁的电话?”沈聿正弯腰检查陆承枭手背上的针头,头也不抬地问。
“不知道,可能是诈骗电话吧。”阿武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接通就挂了。”
沈聿轻叹一声,直起身,目光落在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陆承枭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即便是昏迷中,眉头也紧紧皱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阿武放下电话问道:“大少爷没事吧?”
“这样下去,不把自己烧成傻子也会吐血而亡。”沈聿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怎么这钢铁般的男人,偏偏就是个情种呢?!”
阿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他别过脸去,不让沈聿看见自己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他哽咽道:“要是太太真有什么不测,大少爷……不知道要怎么挺过来。”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蓝黎失踪已经快半个月了,陆承枭动用了在东南亚的一切人脉和资源,黑白两道都惊动了,悬赏金额高到令人咋舌——二十亿泰铢,可依旧杳无音信。
时间每过去一天,希望就渺茫一分。半个月,足够发生太多不可挽回的事。但谁也不敢说出口,谁也不敢在陆承枭面前提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因为每个人都见过陆承枭这半个月来的样子——那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黑白两道前从容不迫的男人,如今憔悴得不成人形。他几乎不眠不休,发着高烧还亲自寻找,两次晕倒在甲板上被抬回来。两天前,他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迷。
身体严重透支,心力衰竭,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可是谁能劝得住一个丢了半条命的男人?
“大少爷和太太……明明那么好……”阿武的声音哽咽了,“老天怎么就这么不长眼……”
沈聿沉默地拍了拍阿武的肩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
三百公里外,湄公河畔另一个不知名小镇的简陋旅社里,段暝肆靠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已经连续发烧三天了。
“肆哥,先把药吃了。”段知芮端着一杯水和几粒药片走进来,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这半个月跟着段暝肆他们在穷乡僻壤里奔波,早已褪去了所有娇气,只剩下满身疲惫和担忧。
段暝肆强撑着坐起身,却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弯下腰,镜片后的眼睛因为高烧而布满血丝。段知芮急忙上前拍他的背。
“肆哥,二哥说派了直升机来接我们,你病成这样,我们先回去休养几天……”段知芮试探着说。
“没找到黎黎,我不会回去。”段暝肆的声音沙哑得不行,但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可是肆哥……”段知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都半个月了,黎黎她会不会已经……”
“不会!”段暝肆猛地打断她,因为激动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不会的……黎黎不会出事的……绝对不会……”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段暝肆何尝没有想过那个最坏的可能性?半个月杳无音信,一个怀着身孕的女孩,要怎么活。
可是他不愿意接受,他不能接受。
一想到蓝黎可能已经不在了,段暝肆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镜片后,他的眼睛瞬间红了,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行压抑着内心翻江倒海的痛苦。
“肆哥……”段知芮哭着抱住他的手臂,“你想哭就哭出来,哭出来会舒服点……”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段暝肆心里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捏紧拳头,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黎黎不会有事的……她不会有事的……”段暝肆的声音哽咽,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滑过他消瘦的脸颊,“她一个人挺过来那么多艰难的日子……十岁就没了父母……她都挺过来了……这一次她也一定不会有事的……”
又是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渗出血丝。
“我不该……不该自私地带她回港城……害她给我挡枪……差点流产……我不该强行从陆承枭身边抢走她……我对不起她……”
段暝肆泣不成声,长久压抑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知芮……要是黎黎还活着……只要她活着……我妥协了……我只希望她好好地跟陆承枭在一起……我可以一辈子不见她……我只想她活着……”
他摘下眼镜,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我不配爱她……在她失去父母的时候……我就该回港城找她……可是我没有……我有什么资格爱她?都是我的错……才会导致一切的不幸……”
是啊,段暝肆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如果当年蓝黎父母去世时,他立刻回国照顾她,如果他没有因为自私的爱意,强行介入她和陆承枭之间;如果他没有带她回港城,让她陷入危险……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段知芮看着她的肆哥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心如刀绞。她哭着抱住段暝肆:“肆哥,你别这样……不关你的事……黎黎不会有事的……你不是说了吗,黎黎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二哥和陆承枭都派了大量的人在找她……”
段暝肆在她怀里无声地流泪,这个一向温文儒雅、风度翩翩的男人,此刻崩溃得像一个弄丢了最珍贵宝物的孩子。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离他们旅社几十里外的另一个小镇,
那个让他们所有人担心得快要发疯的女孩,此刻正面临着更危险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