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所有人的动作、表情、思维,全都僵住了。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齐刷刷地投向那扇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狰狞空洞和满地碎落地窗的方向,随即看向那扇雕花门。
门外,是无边的夜色。
但此刻,那夜色仿佛被某种更黑暗、更恐怖的东西侵染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最深处一步步走来的杀神,踏着满地的玻璃碎片,缓缓走入了这片刺目的光明之中。
是陆承枭。
他身上的黑色风衣沾满了血迹,衬衫的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的结实小臂上,一道新鲜的伤口正汩汩地冒着血,顺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砸落在脚下的玻璃碎碴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血花。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深邃沉稳、偶尔对她流露出温柔的眼睛,此刻一片猩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如同地狱燃烧的火焰,又像是濒临疯狂的野兽!里面翻涌着足以冰封灵魂的寒意、毁天灭地的暴怒,以及一种近乎实质化的、令人骨髓冻结的杀意!
他的右手,正掐着一个黑衣保镖的脖颈。
那保镖身材魁梧,但在陆承枭的手中,却像一只孱弱的小鸡。他的脸因为窒息和恐惧而涨成紫红色,双眼凸出,徒劳地扒拉着陆承枭铁钳般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陆承枭就这样,掐着那个保镖的脖子,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进客厅。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鼓点上,带着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随着他的进入,门外走廊上的景象也暴露在众人眼前——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黑衣保镖,有的蜷缩在地上呻吟,有的已经一动不动,他们脸上、身上全是血,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染得一片狼藉。
剩下的七八个保镖,虽然手里还拿着枪,但个个脸上写满了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正一步步惊恐地向后退缩,枪口乱晃,却根本不敢对准那个如同魔神降世般的男人。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像是从血海尸山里爬出来,徒手就将他们几十个经过专业训练、手持武器的同伴打到失去战斗力。
他身上的煞气浓烈得几乎形成实质,让他们这些也算见过血的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和绝望!
陆承枭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就锁定了客厅中央,那个用枪指着谢无音、眼里蓄着泪、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碎裂的人儿——
蓝黎。
当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死寂,以及她手中那把抵在谢无音额头上的枪时,陆承枭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捅穿,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泄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滔天怒意和后怕。
“阿……枭?”
蓝黎呆呆地看着那个从雕花门走进来的身影,看着他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染血的面容,听着自己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音节。
是幻觉吗?
是因为太想他,而产生的濒死幻觉吗?
可是……那身影那么真实,他身上的血和伤那么刺目,他眼中那几乎要焚烧一切的怒火那么骇人……
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失而复得、劫后余生、混合了无数复杂情绪的洪流,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他还活着!
她的阿枭……还活着!
他没有死在爆炸里!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巨大的冲击让蓝黎浑身一软,握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抵着谢无音额头的枪口也随之偏离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的偏移!
一直在等待机会的谢无音,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趁着蓝黎心神激荡、注意力被陆承枭吸引的刹那,猛地抬手,狠狠劈向蓝黎持枪的手腕!
同时,她脚下高跟鞋猛地一踢,踢向蓝黎的小腿!一掌打向蓝黎握枪的手,蓝黎的注意力都在陆承枭身上。
“黎黎小心!”段暝肆疾呼,想要上前,但他的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陆承枭瞳孔骤缩,掐着保镖脖子的手猛地用力向旁边一甩,将那保镖如同沙包般砸向一旁试图掏枪的白奕川!
同时,他整个人的身影如同猎豹般暴起,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蓝黎的方向!
但谢无音的动作太快,也太突然!
蓝黎的小腿吃痛,闷哼一声,微型手枪脱手飞出,“啪嗒”一声掉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而谢无音在打掉蓝黎的枪后,并没有停手,她眼中杀机毕露,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袖珍匕首,朝着蓝黎的心口就狠狠刺去!
“去死吧!小贱种!”
“黎黎!!!”陆承枭的怒吼响彻整个客厅,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怒交加和几乎要撕裂心肺的恐惧!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当谢无音的匕首裹挟着寒光与恨意,直刺蓝黎心口的那一刹那——
“砰!”
枪声如惊雷炸裂,撕裂紧绷的死寂。金属撞击大理石的刺耳声响紧随其后,一把匕首应声落地,滑出数米。
谢无音闷哼一声,猛地攥住自己鲜血迸流的手腕,剧痛让她脸上那张精致的假面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震惊与难以置信直射向子弹来处。
不远处,芭莎如磐石般屹立,手中冲锋枪的枪口尚有余烟袅袅升起,冷酷的眼神如同精准的扫描仪,锁定客厅里每一个蠢动的身影。
“都别动!谁动就崩了谁!”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枪口稳稳地扫过全场。
空气瞬间冻结,连那些原本持枪的保镖也僵在原地,手指僵硬地扣在扳机旁,无人敢去挑战那随时可能再次咆哮的冲锋枪。
就在这时间凝固的缝隙里,一道黑影如蛰伏已久的猎豹,挟着风与硝烟未尽的气息,疾掠而至。
蓝黎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只感觉腰间一紧,一股熟悉到令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力量稳稳托住了她微晃的身体。
她几乎是茫然地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如夜、此刻却燃着灼灼烈焰的眼眸里。
“阿枭……?”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小心翼翼的求证,仿佛怕惊散了这易碎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