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土城,今日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袭白衣的宁烛,与官道上随机逮住的路人魔棺士闲聊,聊大罗近年的变化,聊盘土城最近的发展。
“小哥,你落伍啦!”
“盘土城早就不是五大教、十二小教的格局,曾经因为初代教主名震盘土的古墓教,如今跻身第六大教,威风着呢!”
“哦?”宁烛诧异,“古墓教有四阶魔棺士坐镇了?”
那路人汉子挠挠头,“亡灵统御者晓得伐?那是我们盘土城的骄傲!”
“他是古墓教的当代教主,因为有他在,呱呱教、狮虎教、射手教、朝凤教、火象教,一致通过提案,古墓教破格升为大教……”
宁烛颇为意外。
在他不在盘土甚至不在大罗的情况下,授与古墓教更高的礼遇,这份魄力不容小觑。
哪知另一位路人魔棺士,头顶黄毛,不小心听到两人的对话,嗤笑一声:
“得了吧,不就是呱呱教带头,城主府点头,火象教、射手教、朝凤教、狮虎教缺省,馀下十一小教哪还敢多说什么?”
“那位亡灵统御者,也许的的确确晋升四阶,能够成为一个大教的支撑。”
“可这些年来,他露过一次面吗?古墓教空有头衔,名望上远远不及,教中弟子出门在外,当真敢吹嘘自己出自大教?”
路人汉子尬笑一声,似乎不想惹事,等那黄毛走远了,方才小声道:
“小哥,话糙理不糙,与初代教主创建的顶级大教相比,现在的古墓教呀,确实差点意思。”
“不过路要一步步走不是?谁能一口吃成胖子。”
“我可是知道更多内幕的,几年前,古墓教最惨的时候,差点连小教的头衔都没保住,教中就剩几个老爷爷,年轻一代里,古墓三杰没一个晋升三阶,真正的青黄不接。”
“现在好太多了,上任老教主据说还活着,古墓三杰也先后成为一教的中流砥柱,每年还有大量慕名而来的亡灵魔棺士……相信再给个三五十年,等古墓教诞生第二位四阶魔棺士的时候,就能彻底坐稳大教之名……”
宁烛与路人汉子道谢,径直走往古墓教的方向。
路人汉子闲来无事,又追了过来,并肩而行:
“小哥难不成想添加古墓教?我有个同窗,半年前担任古墓教门口的管事,也算有点门路。”
宁烛笑问:“可以走后门?”
汉子摇头,“那倒不行,三杰里的老大,也就是那个楚相生,管得很严。”
“不过古墓教分好几种形式的宗门弟子,譬如内院,只招收亡灵魔躯,外院则百无禁忌……当然,克制亡灵的那几种属性,古墓教一般不太欢迎。”
宁烛似笑非笑,扫了一眼汉子的面庞。
汉子左右张望一下,确认近距离没什么人,压低嗓门坦露心声:
“别觉得我热脸粘贴来有诈,我就是想趁机瞄一眼井仙女。”
“井白卉?”宁烛瞬间对上号,那不是古墓三杰里的小师妹吗?最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喊“教主大大”,印象极好。
“嘶!”汉子急得差点伸手捂住宁烛的嘴,“你别在大路上直呼其名啊!”
“晓不晓得伐,井仙女现在是盘土城“四美”之一,自从晋升三阶后她势如破竹,都登临强势种中期了,仰慕她的年轻俊杰不可胜数!”
宁烛脑袋里划过一个念头:井白卉不是三十好几奔着四十去了吗?这个撑死二十来岁的路人汉子,喜欢年上?
旋即,他心里微动,好奇问道:“另外三美都有谁?”
路人汉子脱口而出:“朝凤教的青凤女!射手教的银馨!呱呱教的呱呱圣女!”
“你最喜欢哪个?”
“当然全部喜欢!”
路人汉子回答得太快,当即觉得不妥,加重强调道:
“要说美貌,呱呱圣女公认第一。”
“但是各花入各眼,在我这里,呱呱圣女委屈一点,只能排第二,第一得是井仙女……”
宁烛忍不住斜眼瞥人。
装什么大尾巴狼。
色胚就色胚,还比较一二三四。
信不信有机会一睹其他几位仙子真容,这家伙一定屁颠屁颠的,也很热情?
“小哥不信?那今天让你开开眼!”
路人汉子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认定宁烛就是过来拜宗门的,一边带路,一边讲解各种注意事项,喋喋不休,不遗馀力。
宁烛呢,忍着一丝好笑,一字不落的听完,心里头对于当下高速发展的古墓教,有了更多的概念。
“就是这里!”
路人汉子赵材,停下脚步,正衣冠。
宁烛放眼望去,印象中门可罗雀的古墓教,此时车马盈门,宾客如云。
有一群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窝在一处新开辟的公共训练场地,你来我往,相互抵砺。
其中拥有亡灵魔躯的,估计是古墓教的弟子。
另外那些,听场外人之间的对话,来自新十二小教中的平岩教。
“小哥,有把握干翻那几个身着灰袍、年龄稍大一些的古墓教弟子吗?”
赵材正色道:“同样是亡灵魔躯,古墓教首看做人,次看年龄、境界、经验。”
“如果能打败这几位二阶的‘守墓人’,进入内门,你的身份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说不定会由古墓三杰亲自教导。”
变成血镯子藏匿真身的血樱,背地里实在忍不住,翻了一次又一次白眼。
怎么会有憨憨,把爹爹当做二阶的小趴菜啊!
关键还这么诚心诚意,处处为爹爹着想!
知不知道爹爹随手一挥,二阶三阶的亡灵仆从,能把这里淹没啊?!
“赵老哥,想不想出名?”宁烛突然问道。
“恩?怎么个事,说来听听。”
赵材一脸疑惑。
宁烛指着一名古墓教弟子的影子,“你仰慕的井仙女,就在背后看着呢,多半是担任护道人的职责。”
“真的假的?”赵材一副你别诓我的表情,“咱好心好意给你铺路,你别恩将仇报啊,不然咱俩没完。”
“我让井仙女请你喝茶亲自招待你总可以了吧?”
宁烛神秘一笑,抖掉袖口上莫须有的灰尘,大步走向训练场地。
赵材顿时心生悔意。
自己是不是太大条了,怎么能与路边偶遇之人聊这么多?该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你谁?”
那名灰袍青年,神色冷厉,不象是好相处之人。
见一个陌生白衣旁若无人走到近前,伸长脖子盯着他斜后方的阴影一阵猛瞅,灰袍男子不由露出不悦之色,暗中提防起来。
“小井小井,快快现身。”
宁烛的发色,悄然蜕变苍凉的灰色。
五官也有略微的调整,乍一看还是刚才那人,但整个人的气质翻了又翻,瞬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仙灵韵味。
井白卉默默钻出影子。
一双乌黑的眸子,泛着狐疑。
直到在宁烛身上身下扫来扫去,注定到他的手掌中,攥着一颗小巧的骷髅头。
井白卉的眼底,尤如升起两轮太阳——那是她当年送给宁烛的小礼物,祈福出城之后,一路平安顺遂。
“参见教主大大!您‘老人家’,终于回来了!”
井白卉施了一个万福,眉如远黛,笑魇如花。
灰袍青年心惊肉跳!
他压根没想到影子里藏着一个人,等到看清是师傅后,差点停拍的心跳勉强恢复正常。
然而,师傅居然行大礼,主动参拜那一人!
那彷佛能将冰雪融化的笑容,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等等,师傅喊的什么?教主大大?!
灰袍青年的思绪一下拉得极远极远。
象是想到振奋人心的快哉事,面色涨红,猛的弯腰九十度,大声喊道:
“古墓教十代弟子张然,拜见宁教主!”
一旁,同样身着灰袍的男男女女,平均慢了半拍,等到反应过来后,一个个更显激动,每一根飞扬的发丝,都在诠释心潮之间的起伏。
“拜见宁教主!”
“传说中的宁教主回来了!”
“亡灵统御者!四阶君主!!”
……
一时间,古墓教外乱成一锅粥。
压根不敢跟随宁烛走向训练场的赵材,故而只能站在边角局域,一个人目定口呆。
嘛玩意?
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就碰到一个顺眼的小年轻,想要提携一二,顺便满足私心瞅瞅井仙女吗?怎么和神龙不见首尾的宁大教主扯上关系了??
赵材陷入无药可治的“大混乱”。
宁烛杀鸡偏用牛刀,指着赵材道:“小井师妹,能不能请这个笨蛋喝一杯茶?得是你亲手泡的才行。”
井白卉眨眨眼。
那眼神分明是在问能不能下药!
宁烛视若无睹。
井白卉心里大致有数,拍了拍张然的肩膀,“去,将赵公子请入古墓教,待会我来招待!”
“得令!”张然低着头,掩盖着狂热之色,一路小跑。
教主回来了!
不行不行,得赶快通知同门师兄弟!
今日起,谁再敢说我们古墓教没有四阶坐镇?揍不死你丫的!
“小幽,血樱,露一手。”
始终潜伏的殉葬歌姬、变作血镯的血族新祖,心领神会,纷纷显形。
一个氤氲幽灵气场,弹奏悠扬琴曲。
一个点落九根通天血柱,古墓教有如血色笼罩,惊人异象,纵使站在盘土城另一端也能清淅看到。
“两尊亡灵君主?!”咂舌声四起。
作为顶替古墓教,挤进十二小教之一的平岩教,那位三阶领队,舌尖发颤。
不会错的!必然是位列惊世种的亡灵魔物!
亡灵统御者果然维持一贯的风格,不满足于自身四境,就连身边的仆从,也要拖拽至同境,如此才称得上表里相符的“统御者”!
盘土城上空,一只背负七剑的大鸦,悄然睁开金色的双眼。
城外四处,灵泉蛙王鼓动声带,发出极响亮的呱鸣。
赤牙火象驻守的塔楼,火树银花,绚烂生霞。
盘土城内,环绕城池创建宗门的一众小教,非闭关者,几乎全部惊动。
竟有人敢在城市局域,不加限制的释放所有威压!
更惊骇的是,那些守城的四阶魔棺士,象是都瞎了一样,无一人阻拦!
当讯息递至城主府,个别幕僚诚惶诚恐,那位城主却是格外平静,掀了掀眼皮,淡淡道:“就这?”
“早先的五大教,哪一个不是眼睛竖在头顶?”
“古墓教重归大教串行,撑腰的人不在,就有人闲言碎语,撑腰的人回来了,还不许他浅浅的立个威,叫那些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腌臜货闭嘴?”
幕僚们渐渐安静。
城主丢出一块玉牌,“去,选三样品秩说得过去的礼物,祝贺宁教主回归王朝。”
“要是有什么需要,合理之内,你自行安排。”
“是!”最年迈的一位幕僚,深深吸气,抓住玉牌,躬身退下。
古墓教。
一只大鸭子、一头紫皮肤的大狼,一前一后蹿出。
看到迎面走来的,当真是记忆中那个人影后,两兽喜极而泣:
“吾王!老鸭还以为你把我俩忘了!”
正是当初从哈森克那带回来的老皇鸭、紫砂豹狼。
两兽都是强势种中期,不强也不弱,充当古墓教的守护兽,分量足够。
宁烛随手丢掷两具残骸。
皆是产自四阶魔物的尸体碎片。
老皇鸭欣喜若狂,嗷呜一口吞进肚子。
紫砂豹狼口水飞流三千尺,屁股后头的大尾巴摇得飞快,因为太激动,呜呜呜的吐字不清。
宁烛踏入古墓教内,视线骤然昏暗。
当然,这是相对其他人而言,宁烛只需稍稍集中注意力,眼前亮如白昼,一切无所遁形。
一个又一个身影欢蹦乱跳,由四面八方奔行而来。
宁烛看到了背脊更加佝偻的三长老。
看到一脸恍如隔世的古墓三杰之二桃踪。
看到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唐玄、宋荣、宋元、蔚星……
直到一袭黑影,拖着垂至地面的枯槁灰发,站在视线的尽头。
宁烛的视野中彷佛升腾起五颜六色,蓦然而笑道:“穆爷爷!”
“哎!”黑衣老者应了一声,布满斑点的脸上,露出冬日暖阳下才有的璨烂笑容。
就好象离家多年的孙子,衣锦荣归,哪怕他自己老了,也有人延续他的青春,至死都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