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楼顶楼，燕涛脸皮薄，但还是硬着头皮留下来，全程不太敢说话。
伯霞竹则化身叽叽喳喳的小鸟，大大方方探寻宁学长当年的传奇经历，话锋一转，忍不住询问宁学长离开大罗王朝后，北域之行所见所闻。
宁烛随意捡了一点能说的，与这两位后生闲聊。
徐黎浩听得一愣一愣的。
昔日少年郎的剪影，与眼前这个灰发异瞳的男子，重叠的部分太少太少。
岁月不饶人呐。
人比人，气死个人！
卓山海笑眯眯的，当听到公爵府全军复没，宁烛养了一大群新生代血族，那红棉袄小姑娘则是一族之长，他摇头晃脑，既自得，又慨叹。
“宁同学，不如与老夫切磋一场？”卓山海兴致高昂，突然往后一荡，手指隔壁房间，“这间屋子勉强能容纳四阶魔棺士日常训练，我们点到为止，如何？”
宁烛挠了挠头，以心声单独问道：“老院长，你是中期还是后期？”
“中期！”卓山海答复后，觉得不够精准，又加了四个字：“资深中期！”
宁烛一阵赧颜，都是中期，资不资深不重要……
难道真要与德高望重的老院长切磋？那他该出几分力气？又该如何放水？哎，感觉这里头的学问，比荒野厮杀深奥一百倍……
“怎么？”卓山海察觉一瞬间的异样，奇怪道：“难不成怕打伤老夫，心里面过意不去？”
“卓老院长。”宁烛依旧是用心声告知道：“血樱也是中期，我这边与她境界相当的部下……数量有点多。”
“哈哈，那更要见识见识了！”卓山海拉着宁烛走进训练室，不由分说，切换魔躯‘翻山鱼’。
以“翻山”二字作为种族，此鱼体大如鲸，一对鱼眼占据面庞的五分之一，俯瞰地面，偷偷在门口张望的徐黎浩，胸口如被巨石压住，两腿动弹不得。
卓山海大笑道：“小子，不准放水，老人家要检验检验你的修行成果，把你的得力部下全部召唤出来，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不、不至于吧？”宁烛脑壳疼得厉害，只想劝阻一二，谁知老前辈两眼一瞪，“吾辈男儿，岂能婆婆妈妈？”
下一秒，卓山海就卷起排山倒海的劲风，准备出手。
宁烛无奈，手一挥，先把血樱拉来。
再一挥，小幽、孤兵、粉红、幼牙、哈雷，一字排开。
正当他暗中叮嘱，谁都不准下狠手，尽量温柔一点，打满一百个回合，让老前辈过过瘾。
翻山鱼消失了。
横压头顶的气浪，分崩离析。
“老院长？”
宁烛吃不准前辈的想法，只好拱手请教。
满头白发、仙风道骨的老者，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抓住胡须，哈哈大笑：
“忽然想起来，这里的阵法似乎略有老化，真要火力全开，演武楼楼顶怕是要打出个大洞。”
“那去外面打？”血樱以拳对掌，满脸认真。
“咳。”卓山海不着痕迹瞪了一眼宁烛，怎么回事，你就这么带娃娃的？老夫都服软了，还来拱火啊！
宁烛懂了。
猎人殿那肯定有标准级别的四阶训练馆，老院长多半想去那儿动动拳脚？
“唉，不开窍！”
卓山海拂袖长叹，一路摇头，略显狼狈的离开房间。
心里面哀嚎：毁了毁了，一世英名毁了！
这小子嗑蒙汗药长大的啊，一堆瞧不出根脚的亡灵君主，与老人家切磋，也不知道放点水分！尊老爱幼可是做人的根本啊！
背后，宁烛嘴角向上勾起。
大骨、尸弟、尸妹，一个都没召唤。
放水放成这样，还要咋样嘛！
一脸懵逼的哈雷、幼牙、孤兵、粉红，原路返回。
小幽怀抱琵琶，趁机跟随宁烛，芒草城也算她半个家乡，呆在，那多无聊呀。
门口，徐黎浩拍了拍燕涛的肩膀：“小涛啊，这就是你努力的方向，加把劲，你也可以的！”
燕涛含胸驼背，耷着眼皮，颤颤巍巍。
这咋努力啊……
总不能回炉重造，重修亡灵魔躯吧……
呸呸呸，重修也赶不上十分之一，宁学长是搞批发的……
伯霞竹回过神来。
飞也似的奔向宁烛。
“宁学长，签名！签名！！”
“就给小樱姐姐的也太小气了吧？！”
“那舰艇是不是摩托的超级进化版本？!”
“那五颜六色的死亡骑士，能不能来个虎蹄印啊？！”
“还有那骨白如雪的骷髅，妩媚多姿，那绿龙……嗯，腐蚀属性，多半没办法签名，但是……万一呢？！”
伯霞竹今年十六岁零七个月。
蜃楼绰号“女武神”。
今日，今时，彻底疯狂。
这让燕涛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大梦未醒，需要来一巴掌鉴别真伪。
“宁学长万岁！”
少时，实在拗不过小姑娘的热情，宁烛老老实实交出孤兵的蹄印、粉红的掌印、哈雷的炮管印，小姑娘捧着一叠画纸，心满意足，喊了无数声“宁学长万岁”后，拖着傻不愣登的燕涛离开。
宁烛重新入座。
一边坐着血樱，一边坐着徐黎浩，对面是卓老院长。
卓山海摇头再摇头，默念十遍“青胜于蓝，理应如此”，注意力高度集中。
“外面……是不是很乱？”他突然问道。
“您是指北域入侵者？”宁烛反问。
卓山海轻轻点头，“我听说了一些，但终究不是亲眼所见。”
宁烛斟酌回应道：“乱归乱，却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邻国之间增进友谊，缔结更深层次的盟约。”
“人族中不断出现英雄，每逢胜仗，民皆歌乐之，颂其德。”
卓山海笑言：“你也是其一？”
宁烛噎住，哪有这么聊天的。
比起女官、沙王爷、卑少主那些人，他现在的功绩压根不够看。
“大约两到三周，我会赶赴域边参战。”
卓山海忽然投落一枚深水炸弹，“此外，相天蓉，也就是你那位学姐，也会同行。”
“其馀各大城市，平均也会匀出一到两人，组成烙印大罗旗帜的四阶支持小队。”
宁烛蹙眉，“是自发，还是有人请求？”
“域边曾派遣使者来访，告知北域境内尚有馀力的王朝，域边战事吃紧，需要应急资源，也需要高层级的强者。”
“陛下、国师，与大姬、大元商议后，果断决定支持。”
卓山海有条不紊，心驰神往，“老夫一把年纪，魔躯临近衰退的边缘，不抓住这个机会再战一场，恐将来留下遗撼。”
“当然，更理想的情况，要是能以战养战，晋升后期，也能顺利延续巅峰状态……富贵险中求嘛。”
宁烛听到这里便有结论，老院长决心已定，旁人劝阻不了。
不过，他还是主动坦诚道：“我原本就打算去一趟域边，既然大罗正在组织队伍，加我一个，抱团一起？”
“求之不得！”卓山海笑叹，“你一个能顶一群，肯定是同等级最能打的之一。”
“偷偷告诉老夫，你到底有多少君主级别的帮手？不许藏掖，老夫替你保密！”
宁烛沉默数秒，伸出五根手指。
就在卓山海快要皱起眉头时，宁烛道：“翻三倍。”
登时，老院长的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
徐黎浩那边更是扑通扑通，尤如战鼓敲响。
“你是人啊？”徐黎浩实在忍不住，必须吐槽。
也就伯霞竹不在，不然十五种签名，就是抱着宁烛大腿她也要集齐。
“我不会全部带去域边。”
宁烛摇头，“正好此事需要和老院长商榷，我想将血隆、血冬留在芒草城，并且在城市周边创建一座巨型血庭宫，至少配备上百位血族伯爵，领军的侯爵不会少于三十。”
“正常情况下，芒草城无法调动血族，血族也不会影响猎人、士兵的出行，但如果碰到特殊情况，譬如失控之门或者魔物入侵，这支血族便是极好的辅助。”
说话间，血隆、血冬已经现身宁烛的背后，单膝跪地，无比尊敬。
哪怕两鬼刻意收敛气势，那种来源于上位者的压迫，还是让徐黎浩浑身发毛。
卓山海也情不自禁多看了两眼。
前有红棉袄小姑娘。
后有一魁悟血汉，一个妖艳血妇。
整整三尊吸血鬼公爵！
宁同学的凌厉手段，真是叫人自叹不如！
“另外，还有两位血族公爵，我打算命其驻守盘土城。”
“虽然都只是惊世种初期，能够应对的危机有限，不过正值人员调离的窘境，有额外的四阶编入城市防御体系，起码我这边减少几分担忧。”
宁烛又唤来血朱、血露，提及真实的想法。
徐黎浩彻底麻木。
卓山海也是看了一眼又一眼。
真是搞亡灵君主大批发的啊？
荒野都不见得能找到一只的吸血鬼公爵，你这一下就是五只？用的什么牌子的资粮，推荐推荐呗？
卓山海从四位公爵身上收回视线，正色道：“能保证不背叛？忠心耿耿？”
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必须问个明白。
血隆抢在宁烛前面，沉声喝道：“渊祖恩德，生当陨首，死当燃魂!”
血冬、血朱、血露，如出一辙压低头颅。
卓山海张口无言。
能收服血族公爵是一回事。
能充当死士喝令，又是另一回事。
若宁同学身边的每一位亡灵君主，都有类似的觉悟。
拧成一股绳，注定可怕至极！
卓山海压下慨叹，摇头道：“事关重大，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便是芒草城城主也不敢轻易应允，此事需与王城通个气。”
宁烛颔首，他本就有这个打算，先告诉卓山海，大概是为了……宽心？
诸多魔物侵入北域。
大罗此时无恙，不代表以后一直无恙。
预期十馀位四阶战力即将离开王朝境内，能填补四尊血族公爵，其二更是固守芒草城，终究是一份宽慰人心的快哉事。
宁烛突然想起盟国，询问道：“大姬处理完之前的麻烦了？”
刚出大罗那会，野菊国有灭国之险，大姬因面临两扇第四界门的空降，人手不足，险些被公爵府得逞。
卓山海轻笑，“烂摊子早就处理完了。”
“但我估摸着，大姬会比我们更加谨慎，答应抽调的四阶魔棺士，至多十人。”
“大元和我们相当，不会少于十五人。”
宁烛若有所思。
他应该不算一个人吧？
要不一个人代替一个王朝出征？这样的话，血隆、血冬他们就先不外派……
宁烛很快终结这个想法。
此间有太多牵扯，贸然提出，有弊无利。
实在担心家乡，大不了域边多立一些战功，早点让同乡回去。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徐黎浩打破平静道：“阿烛，我准备卸任金茶花队长一职，由‘木’接任第四任队长。”
“我晋升三阶其实都满一年了，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学习你和云姐，先游历王朝，去大大小小的城市领略异地风情，再与稀奇古怪的魔物征战积累经验，有生之年，哪怕心知肚明登临四阶的可能性很低，我也得先试过死心才行……”
宁烛笑道：“这不挺好？记得一定要去盘土城，呱呱教、古墓教，报上我的大名，一定有人招待！”
徐黎浩摸着银白短寸，咧嘴憨笑。
“云姐……”两人忽然异口同声，然后同时顿住。
宁烛想打听金芷云近年的情况，好歹也是神圣派系的天种，怎么离了大罗，一路逛来都没听过她的大名？这很奇怪。
徐黎浩取出一封信，神情古怪，“你看了就知道了。”
宁烛拆开信封。
嘿，还是加密信，需要回答一个问题才能阅读。
问题与茶壶幼儿园有关，并且是小事中的小事，只有年幼时与金芷云最亲近的人才能答对，宁烛秒答，然后看到两句话——
“姐的魅力太大，一不小心引来神圣地府的至尊，非要八抬大轿请姐去当什么神女，姐不想去，她们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唉，姐没招了，这泼天的富贵，砸就砸吧，姐照单全收。”
“小烛子，等姐运作一番，努努力称霸神圣地府，那什么亡骨天国，咱们一块去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