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
叛军大乱。雷火营只有五百人,但皆是百战精锐,马快刀利,在营中纵横驰骋。
周益在亲兵护卫下仓皇逃窜,周益却被一箭射中大腿,跌落马下。
“抓住他!”雷火营千总一眼认出周益,“要活的!”
两个骑兵下马,将周益五花大绑。周益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城楼上,李岩看见援军杀到,立即下令:“开城门!抚标营全体出击,与雷火营前后夹击!”
三千守军如猛虎下山,与雷火营前后夹击。叛军本就军心涣散,又失主帅,顿时溃不成军。
至日落时分,五千叛军被斩首八百,俘虏两千,余者四散。那幕僚在乱军中失踪,生死不明。
西安之围,一日而解。
同一夜,龙安讲武堂。
韩千山隐在暗处,望着院中那个姓朱的男孩房间。三更时分,果然有黑影从墙外翻入,身手矫健,直扑厢房。
“动手。”韩千山低喝。
四周屋顶、树梢、廊柱后,瞬间射出数十支弩箭!黑影猝不及防,三人中箭倒地,余者拔刀抵抗。
但“净街虎”精锐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不过半刻钟,七名刺客全部被擒。
“谁派你们来的?”韩千山踩住一名刺客胸口。
刺客狞笑:“白莲降世,弥勒重生!你们这些朝廷鹰犬,早晚……”
话未说完,韩千山一脚踩碎他胸骨。转向另一人:“你说。”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是……是香主让我们来的。说要把‘圣童’接回去……”
“香主在哪?”
“在……在城外土地庙……”
韩千山立即带人出城。土地庙中,果然埋伏着二十多名白莲教徒,双方爆发激战。这些教徒悍不畏死,但终究不是“净街虎”对手,除香主被生擒外,余者尽殁。
“说,孩子到底是谁?”韩千山将刀架在香主脖子上。
香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此刻却硬气:“要杀便杀!圣童乃光宗皇帝血脉,是真龙天子!你们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光宗血脉?”韩千山冷笑,“光宗子孙皆有玉牒记载,这孩子从哪冒出来的?”
“当年‘红丸案’,光宗暴毙,宫中大乱。有个宫女怀了龙种,逃出宫外……”香主说到一半,忽然咬舌,但韩千山更快,捏住他下巴,卸了下颌。
“想死?没那么容易。”韩千山眼中寒光一闪,“带回龙安,慢慢审。”
回到讲武堂,苏婉清已在等候。她看着被押下去的白莲教香主,轻声问:“孩子……真是皇家血脉?”
“多半是假的。”韩千山摇头,“白莲教惯用这种手段,找个相貌端正的孩童,伪造胎记身世,奉为‘弥勒转世’,煽动愚民。但这孩子出现在龙安,背后定有深意。”
“什么深意?”
“试探。”韩千山道,“试探督师对‘前明皇室’的态度。若督师杀了孩子,他们便宣扬督师‘屠戮宗室’。
若督师收养孩子,他们又可说孩子是‘天命所归’。进退之间,都是陷阱。”
苏婉清心中一紧:“那该如何处置?”
“督师已有安排。”韩千山低声道,“孩子继续留在龙安,好生教养,但绝不放他出去。待陕西事定,再作计较。”
正说着,赵铁柱匆匆赶来:“韩爷,夫人,刚收到潼关急报——杜勋那阉贼,竟绕道商洛,已进入陕西境内!曹将军请示,是否拦截?”
“杜勋……”韩千山眼中闪过杀机,“他倒是会挑时候。督师在陕西清理傅宗龙余党,他就来‘协理善后’?”
“要拦住他吗?”
“不。”韩千山沉吟,“让他来。督师正好缺个立威的靶子。传信给督师:杜勋入陕,白莲教伏诛,龙安无事。”
苏婉清看着韩千山冷峻的侧脸,心中感慨。丈夫麾下这些人,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豪杰。有这样的班底,何愁大事不成?
只是……这“大事”究竟是什么?割据一方,还是问鼎天下?
她不敢深想。
六月二十,扬州。
王新——江南盐业新任总商,此刻正在自家园林里焦躁踱步。
他是沈万金死后,江南盐商推举出的新首领,也是新的继任者。
但此时,他这个“总商”已是名存实亡。
“老爷,”管家哭丧着脸,“徽商总会宣布,从今日起所有盐引交易,必须经‘川陕盐务司’核准。咱们的盐,一两也卖不出去了!”
“晋商呢?闽商呢?”王新急问。
“都……都倒向川陕了。”管家颤声道,“林汝元许诺,只要和他们合作,盐引价格低三成,还可走川陕的西南商路,贩茶贩丝到缅甸、暹罗。
这利润……比在江南高五成不止。”
王新瘫坐在太师椅上。完了,全完了。江南盐商之所以能垄断,靠的是两淮盐场的产出和长江水道的运输。
可如今,川陕打通了西南商路,盐可从云南井盐、四川盐井直接运往湖广,价格更低;江南的盐运不出去,堆在仓库里,一天天贬值。
更致命的是,林汝元拿出了(江南盐商)勾结海寇刘香的铁证,已呈送南京守备太监。
宫里最恨底下人吃里扒外,沈万金虽已死,但江南盐商集体背上了“通寇”的嫌疑。
“老爷,还有更糟的。”管家声音更低,“松江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朝廷要派钦差彻查‘盐引弊案’。咱们往年贿赂官员的账册,若是被查出来……”
王新浑身冷汗。那些账册,记载着江南盐商二十年来贿赂朝中官员、宫中太监的明细,涉及银两超过三百万两。
若真曝光,江南官场要倒下一大片,他王新第一个被灭口。
“账册……账册在哪?”他嘶声道。
“在……在沈万金的密室里。沈万金死后,密室一直锁着,钥匙只有他和您有。”
王新眼中闪过狠色:“烧了!今夜就烧!”
“可密室有机关,强闯会触发警报……”
“管不了那么多了!”王新起身,“我去找守备太监,你带人去烧密室。记住,要干净,片纸不留!”
当夜子时,扬州城周府。
王新的管家带着十余名好手,潜入周府后院。沈万金后,这里已被官府查封,但王新买通了看守,悄然进入。
密室在书房夹墙后,需转动机关才能开启。管家按照王新给的图谱,小心翼翼转动书架上的青瓷花瓶——
咔嗒。
墙壁缓缓移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众人点燃火把,鱼贯而入。
密室里堆满箱子,打开一看,全是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而在最里面的铁柜中,果然放着十几本厚厚的账册。
“快!搬出去烧了!”管家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