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林汝元眼中闪过精光,“江南的盐商,不是铁板一块。
王新能联合八府十六县,是因为他们怕川陕的盐抢了市场。但若我们给他们更大的利益呢?”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督师密令:即日起,川陕盐引对外开放。徽商、晋商、闽商,凡愿与川陕合作者,可获‘特许盐引’,价格比官盐低三成,数量……上不封顶。”
郑广铭倒吸一口凉气:“上不封顶?那江南盐政岂不是……”
“崩了。”林汝元淡淡道,“朝廷的盐引制度,本就弊病丛生。咱们用低价盐冲击市场,王新那些高价盐,谁还买?
等他的资金链断了,不用咱们动手,那些依附他的盐商,自会反噬。”
“高明!”郑广铭赞叹,“那咱们现在……”
“你带船队驻守镇江,确保长江水道畅通。”林汝元道,“我去见几个老朋友——徽商总会会长、闽商船帮帮主、还有晋商票号的大掌柜。王新要打商战,咱们就奉陪到底。”
他顿了顿,又补充:“另外,把王新通敌的证据,抄送一份给南京守备太监。记住,要走‘无意间泄露’的路子。
宫里那些人,最恨手下人吃里扒外。王新贿赂水师,已经犯了忌讳,若再被扣上‘通海寇’的帽子……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郑广铭会意,抱拳领命。
江风吹过,卷起林汝元的袍角。他望着繁华的扬州城,心中豪情激荡。
十年前,他不过是个落魄举人,因得罪权贵被贬出京,以为此生再无作为。是陆铮提拔他,给他舞台,让他一展抱负。
如今,他要为陆督师,为川陕百万军民,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六月十五,潼关。
曹变蛟站在关墙上,望着东面蜿蜒的官道。那里不再有流民潮,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运送粮草的车马——川陕支援陕西的赈灾粮,正源源不断运入关中。
“将军,”副将来报,“今日又到粮车三百辆,已验收入库。另外,陆督师有手令到。”
曹变蛟接过手令,展开一看,神色微凝。
手令上只有一句话:“傅宗龙病危,钱益失踪。关中恐有变,潼关务必锁死,凡无本督手令者,一兵一卒不得入陕。”
傅宗龙要不行了?周益跑了?
曹变蛟握紧手令,沉声道:“传令全军:即日起,战备等级提到最高。关墙增哨三倍,夜不收前出五十里探查。
另外……把‘那东西’准备好。”
副将心中一凛:“将军,真要动用‘雷火营’?”
“有备无患。”曹变蛟望向东方夜色,“督师在陕西推行均田,断了多少人的财路。那些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潼关若有失,川陕门户洞开,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罪。”
“是!”副将领命而去。
曹变蛟独坐关楼,摊开一张地图。图上标注着陕西各卫所的兵力分布,以及那些可能对陆铮不满的将领——大多是傅宗龙的旧部,或与清查名单上的士绅有姻亲关系。
正思忖间,关下忽然传来喧哗。曹变蛟起身望去,见一队车马停在关前,约百余人,打着“钦差仪仗”的旗号。
“关下何人!”守关校尉喝问。
车中走出一人,身着蟒袍,面白无须,尖声道:“咱家司礼监随堂太监杜勋,奉旨入陕探视傅巡抚病情!速开关门!”
杜勋?曹变蛟眉头一皱。此人他听说过,司礼监里排不上号,但据说与宫里某位太妃沾亲,故而有些权势。
曹曹变蛟走下关墙,来到关前,拱手道:“杜公公,末将潼关总兵曹变蛟。不知公公可有兵部勘合、司礼监关防?”
杜勋脸色一沉:“曹总兵,咱家是奉旨办差,你还要查咱家的勘合?”
“职责所在,望公公体谅。”曹变蛟不卑不亢,“况且,陆督师有令:凡无他手令者,不得入陕。公公若真有圣旨,还请出示。”
杜勋眼中闪过怒意,却强压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曹总兵看清楚了,这是陛下手谕,命咱家探视傅巡抚,并‘协理陕西善后事宜’。”
曹变蛟接过,仔细查验。手谕是真的,御笔朱印俱全。
但内容含糊,“协理善后事宜”可大可小,若让杜勋入陕,恐生事端。
“公公稍候,”他抱拳道,“末将需飞报陆督师,请督师定夺。”
“你!”杜勋终于怒了,“曹变蛟,你敢拦钦差?咱家看你是不想要这项上人头了!”
曹变蛟面色不变:“末将守土有责,不敢擅专。公公若执意闯关……”他抬手,关墙上顿时响起机括声,数十张弩箭对准关下,“休怪末将无礼。”
杜勋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真闯。他虽带了一百锦衣卫,但潼关守军两万,真要冲突,他这点人不够塞牙缝。
“好,好得很!”杜勋咬牙切齿,“曹变蛟,咱家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
他愤然转身,登车离去。
曹变蛟望着车队消失在夜色中,心中疑虑更甚。杜勋来得蹊跷,傅宗龙将死,钱益失踪,陕西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传令韩千山,”他对亲兵道,“把今晚的事密报督师。另外,让咱们在京里的暗桩,查查这个杜勋,最近都和什么人来往。”
“是!”
夜色深沉,潼关灯火如龙。
曹变蛟回到关楼,提笔给陆铮写信。写到一半,忽听关外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不是火炮,更像是……火药库被点燃?
他冲到关墙边,举千里镜望去。东面三十里外,一片火光冲天,正是陕西镇标营的驻地!
“将军!”斥候飞马来报,“镇标营火药库爆炸,死伤不明!有人看见……周益在爆炸前出现在营中!”
周益!他果然没跑,而是在陕西潜伏,伺机作乱!
曹变蛟脸色铁青:“传令雷火营,即刻出关,驰援镇标营!再飞鸽传书督师:周益现身,陕西有变,请督师速做决断!”
烽火点燃,潼关震动。
这一夜,陕西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