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听完,眼神冷了下来:“联姻?娃娃亲?他们倒是想得美。”
“我已让铁柱叔加强防备,安儿身边日夜不离人。”苏婉清低声道,“只是……我总担心。你在外树敌太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放心。”陆铮将妻儿揽入怀中,“汉中有‘老树根须’三千人,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总督府内外,明哨暗桩一百二十处,便是只苍蝇飞过,也瞒不过赵铁柱的眼睛。安儿的安全,我自有安排。”
正说着,赵铁柱在门外轻咳:“督师,韩爷有密信到。”
陆铮松开妻儿,走出书房。廊下,赵铁柱递上一封火漆密信,低声道:“韩爷说,事态紧急,需您亲阅。”
拆开信,只有寥寥数行,陆铮却脸色骤变。
“怎么了?”苏婉清跟出来,看见丈夫神色,心头一沉。
陆铮将信递给她。苏婉清接过一看,手忍不住颤抖。
“黑袍‘月主’真身或已查明。此人乃万历朝废太子朱常洛庶出之子,名朱由榔,天启年间被秘密送往海外,由倭国、琉球势力扶持。
今纠集海寇三万,战船二百,欲从海上犯我东南。另,其遣死士三十六人,已潜入川陕,目标疑为督师家眷。望速防。”
海寇三万,战船二百,目标东南!
而死士三十六人,已到了川陕,要对她和安儿下手!
“夫君……”苏婉清声音发颤。
陆铮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有力:“别怕。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们。”
他看向赵铁柱:“传我帅令:第一,飞鸽传书林汝元、郑广铭,令其速调海上商船武装,沿江布防,绝不容海寇一船入长江口。
第二,川陕全境戒严,所有关卡增兵三倍,严查陌生人等。第三……”
“启动‘掘根计划’。凡川陕境内,与黑袍有牵连者,无论官商士绅,三日内全部清除。韩千山有先斩后奏之权。”
“是!”赵铁柱领命,转身疾走。
陆铮转身,看向妻子:“婉清,这几日你带着安儿,搬到讲武堂去住。那里有三千学员,都是军中精锐子弟,防卫森严,比总督府更安全。”
“那你呢?”
“我留在行辕。”陆铮眼神坚定,“敌人想用你们逼我就范,我偏要让他们知道——陆铮的妻儿,他们动不得;陆铮本人,更不是他们能撼动的。”
苏婉清看着他,忽然踮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我和安儿等你。”她眼中含泪,却笑着,“一直等。”
陆铮用力抱了抱她,又俯身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转身大步离去。
廊外,天色渐暗。
风雨欲来。
四月二十二,长江口。
郑广铭站在福船船头,举着千里镜,望着海天相接处。那里,黑压压的船影正从东面缓缓逼近,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多少船?”他问。
身旁老水手眯眼估算:“不少于二百艘,其中大福船三十,快船一百余,余者皆中小海船。
看旗号……五花八门,有倭寇的‘八幡船’,有琉球的‘龙旗’,还有闽浙一带海贼的杂旗。”
“乌合之众。”郑广铭冷笑,“传令:船队呈鹤翼阵展开,炮船居前,快船两翼包抄。没有我的号令,不许开炮。”
“郑爷,他们人太多了,咱们只有八十条船……”
“八十条够了。”郑广铭放下千里镜,“咱们船上的炮,是龙安新铸的‘轰天雷’,射程三百步,一发可碎敌舰。
他们的船,还是老式的佛朗机炮,射程不过百步。这仗,怎么打都是我们赢。”
老水手这才安心,传令下去。
船队缓缓变阵,如一只展翅巨鹤,横亘江口。
对面船队中,最大的一艘福船上,一个身穿明黄蟒袍的中年男子立于舰首。
他约莫四十岁,面白无须,眉眼与咸熙帝有三分相似,正是信中所说的朱由榔——黑袍“月主”。
“王爷,”身旁黑衣谋士低声道,“前方有船队拦截,看旗号是‘郑’字,应是陆铮麾下的海商武装。”
“郑广铭?”朱由榔眯起眼,“听说过,海上枭雄,被陆铮收服了。也好,今日便拿他祭旗,让陆铮知道,这海上……是谁的天下。”
他抬手:“传令,全军突进!撞沉敌船者,赏金千两!”
海寇船队鼓噪而进,如群鲨扑食。
郑广铭不慌不忙,待敌船进入两百步射程,才挥手下令:“炮手准备——放!”
轰!轰!轰!
八十艘炮船同时开火,硝烟弥漫,炮弹如陨石般砸入敌阵!冲在最前的十几艘快船瞬间被撕碎,木屑纷飞,惨叫声被炮声淹没。
朱由榔脸色一变:“他们的炮……怎会如此之远?!”
“王爷,快退!”谋士急道,“这是新式火炮,咱们的船扛不住!”
“退?往哪退?”朱由榔咬牙,“身后就是茫茫大海,退了,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传令,全军冲锋,接舷战!他们船少,只要登上船,就是咱们的天下!”
海寇毕竟悍勇,在重赏之下,不顾伤亡继续冲锋。终于有几十艘船突破炮火,逼近郑广铭船队。
“火铳手准备!”郑广铭拔刀,“让他们尝尝龙安燧发铳的厉害!”
接舷瞬间,铳声如爆豆响起。冲上甲板的海寇成片倒下,血染船舷。但人数终究悬殊,仍有数百海寇跳上敌船,双方展开白刃厮杀。
郑广铭亲自挥刀,连斩三人,浑身浴血。正酣战间,忽听西面传来号角声——又一支船队从长江内河驶出,船头立着的,竟是林汝元!
“郑兄,林某来迟了!”林汝元立于船头,高声喊道,“扬州盐商集资,募勇士三千、战船四十,特来助战!”
郑广铭精神一振:“来得正好!左右夹击,全歼此寇!”
生力军加入,战局顿时逆转。海寇本已死伤惨重,再遭夹击,终于崩溃。
朱由榔见大势已去,在亲卫掩护下乘快船遁逃,余下船只或降或沉。
日落时分,海战结束。
长江口浮尸数万,残骸遍布。郑广铭清点战果:击沉敌船九十余,俘获五十,逃散者不足六十。海寇三万,死伤过半,余者皆降。
“王爷……逃了。”老水手来报,“往东洋方向去了。”
“逃便逃吧。”郑广铭望着海天交接处,“经此一败,他十年内掀不起风浪。倒是陆督师那边……”
他转身:“传令,船队休整三日,而后溯江西上,驻防武昌。从今往后,这长江水道,归咱们川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