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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夺下炸弹遥控器(1 / 1)

郑天豪的耳朵极其轻微地耸动了一下,那细微的声响——像是锈蚀的铁皮被谨慎而坚定地掀开一道缝隙——如同冰针猝然刺入他高度敏感的听觉神经。他脖颈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转向厂房西侧那片幽深的黑暗,那是通风口的方向。

就在他注意力被完全牵引过去的电光石火间——

“外面——有人要开枪!”

岑晚秋的声音骤然撕裂了凝固的空气,拔高,带着一种未经伪装的、源于本能的惊惧颤音,精准地刺入郑天豪因异响而分散的心神!这声呼喊如此突兀,内容如此致命,以至于郑天豪的视线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发生了半秒的偏转——不是看向传来异响的通风口深处,而是本能地、急速地扫向窗外那片可能潜伏着狙击手的、更广阔的黑暗区域!

就是这05秒,或许更短!

侧门与堆积杂物形成的狭窄阴影里,一道身影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猎豹,毫无预兆地暴起!没有迂回,没有试探,更没有丝毫犹豫。齐砚舟的冲刺如同将全身重量与意志灌入双腿,脚步砸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坚实的“咚、咚、咚”声,快得仿佛将呼吸都压缩成了胸腔里一条灼热的火线!

郑天豪察觉到了侧后方袭来的恐怖风压,惊骇欲绝地想要拧身回头,但身体的转动速度远远跟不上思维的预警。他的左肩胛骨已经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砰!”

两人失去平衡,翻滚着砸向地面,扬起一片尘土。在落地的混乱中,齐砚舟的左手如同精准的机械钳,第一时间死死扣住了郑天豪紧握遥控器的右手腕!手肘如同铁锤,没有丝毫留情地狠压下去,目标是麻筋和关节!

“呃啊——!” 郑天豪痛吼一声,挣扎着想要抬起手臂,拇指痉挛般地发力,几乎要蹭破那层薄薄的塑料护罩,触及下方夺命的按钮!

千钧一发!齐砚舟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钎般强行撬进郑天豪因吃痛而略微松开的掌心,一根,再一根,以近乎残忍的效率和力度,硬生生将他的手指从遥控器上掰离!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不知是手指关节错位的声音,还是遥控器外壳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黑色方块,终于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齐砚舟目光如电,左手早已算准轨迹,凌空一抄,稳稳握住!触手冰凉而沉重。没有丝毫停顿,他顺势将遥控器塞进自己敞开的、沾满灰尘的白大褂内侧口袋,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得不像临时反应,更像是在脑海中已预演、磨砺过千百遍的本能。

整套动作,从扑出到夺器,不过两三秒钟。

“啊——!” 郑天豪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被彻底激怒,残余的求生(或同归于尽)本能驱使着他,左腿膝盖猛地向上,凶狠地顶向齐砚舟的胸腹要害!

齐砚舟瞳孔微缩,在极限距离下拧身闪避,膝击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来一阵火辣辣的钝痛。他借势反制,右手抓住郑天豪被掰开的右臂,利用体重和杠杆原理,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将其手臂反拧到背后,同时单膝如同铁桩,重重跪压在郑天豪的腰眼软肋上,整个人如同山岳般倾轧而下!

郑天豪还想凭借蛮力挣扎翻身,但齐砚舟的左手已经狠狠按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半边脸颊死死压贴在冰冷粗糙、布满砂砾和油污的水泥地上。灰尘和铁锈味瞬间呛入他的鼻腔和口腔。

“别动。” 齐砚舟喘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刚才的爆发而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钢铁般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额角、鬓边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皮肤上,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微光。右手因为方才极限的爆发和持续的角力,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肌肉纤维在超负荷输出后的应激反应,肾上腺素仍在血管里奔涌咆哮,冲击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压制着郑天豪的身体稳如磐石,膝盖没有丝毫松动,深陷对方腰窝,左手也依然紧紧按在口袋里的遥控器上,隔着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那物件冰冷的轮廓和依旧规律闪烁的震动。

厂房内,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

只有远处,警笛声正由远及近,仿佛贴着地面匍匐蔓延而来,越来越清晰。而被齐砚舟按在口袋里的遥控器,倒计时仍在无声地跳动,红灯透过白大褂的布料,透出一圈模糊而诡异的光晕,一闪,一闪,像一颗被强行按住、却仍在徒劳搏动的黑色心脏。

岑晚秋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椅上,双手被尼龙绳反剪束缚在椅背后,勒痕深嵌,虎口处的皮肤因为缺血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她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是静静地看着几米外纠缠压制在一起的两人,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脑海。刚才那一声竭尽全力的呼喊让她的喉咙火烧火燎,此刻吞咽口水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郑天豪脸贴着地,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起地面的微尘。嘴角在刚才的撞击中破裂,渗出的血丝混着泥土,在下巴上拖出一道污痕。他的眼睛失焦地瞪着上方锈迹斑斑、纵横交错的钢梁结构,目光空洞,不知在看什么,或许什么都没看。

几秒钟的凝固后。

他忽然,极其轻微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呛咳。

“你们……”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早就……算计好了?等我分神?”

齐砚舟低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正用肩膀和下颌夹住那个微型对讲机,以最低的音量、最简洁的词语吐出几个字:“目标控制,遥控器已夺取。” 然后,他的注意力立刻全部收回到手下的触感上——隔着衣服确认遥控器的位置、开关状态、以及屏幕是否还亮着。他不敢拿出来细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刺激身下这头濒死的困兽。

岑晚秋这时开了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不是算计,是信任。”

郑天豪的眼珠缓缓转动,偏向她的方向。那双惯于算计、充满野心与阴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空了一瞬,仿佛被这句话里某种简单到极致的力量,短暂地凿开了一道缝隙。

这句话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没有道德上的谴责,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它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激烈的指控都更让人……无从辩驳,乃至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突然感到一阵冰凉的、漏风般的虚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再开口时,声音低哑了许多,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我给过你机会……让你别掺和,让你走。是你自己……非要跳进来。”

“我知道。” 岑晚秋轻轻点头,动作牵动肩颈,带来一阵酸麻,“你也知道,我既然跳进来了,就不会在半路停下。”

郑天豪彻底沉默了。他仰躺在那里,脖颈以一种别扭的角度后折,视线被迫投向天花板高处。角落,一张积满灰尘、破损不堪的蜘蛛网,正随着从破碎窗户钻进来的夜风,幽灵般轻轻晃荡。三个小时前,不,或许更短,他还在那座象征着权力与资本的云顶轩顶层,水晶灯折射着璀璨的光,打在他熨帖的高级西装上,觥筹交错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他,带着敬畏、谄媚或算计。那时他俯瞰江城,自以为站在棋局之外,执子掌控。

而现在,他脸颊紧贴着冰冷肮脏的水泥地,嘴里是铁锈和尘土混合的腥味,被人用最屈辱的姿势死死压住,动弹不得。连试图咬紧牙关,都只能尝到自己血的味道。

荒唐。极致的荒唐。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看这荒谬的现实。

齐砚舟依旧维持着绝对控制的姿态,膝盖如同焊接在郑天豪的腰背上,左手也未曾从口袋里的遥控器上移开。他清晰地听到厂房外传来战术靴踩踏碎石、迅速接近的整齐脚步声,警方突击组正在完成最后的合围。但他不能放松,更不能轻易移交控制权——遥控器还在他身上,那闪烁的红灯意味着终极风险并未随着物理上的压制而完全解除。他必须成为这道风险与外界之间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屏障。

岑晚秋的目光在齐砚舟紧绷的背脊和郑天豪颓然的身形之间缓缓移动。手腕被粗糙的绳索束缚太久,血液不通带来的麻木感早已蔓延,肩膀的酸痛深入骨髓。但她没有试图调整姿势,也没有发出任何可能干扰此刻脆弱平衡的声音。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如同风暴眼中唯一静止的点。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与遥控器无声的倒计时中,被无限拉长。

数字从 04:18 无情地跳到 03:56,又滑向 03:30。没有人提及它,但它存在于每个人的意识底层,像一根逐渐收紧的、冰冷的金属丝,缠绕着所有紧绷的神经。

齐砚舟终于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线,与岑晚秋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没有言语。他的眼神沉静如深潭,只是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无声的信号:局面已控,暂时安全。

岑晚秋接收到了。她也以几乎相同的幅度,轻轻颔首。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抿了一下,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或许是紧张时不小心咬破了),但她很快恢复平静,视线重新聚焦在前方。

郑天豪忽然又睁开了眼,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望着虚空,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干涩,气若游丝:“你说……你能联系媒体……真的……能发出去?”

岑晚秋没有半分犹豫,语气肯定:“能。”

“那你现在……就说。”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让他们写……写我不是疯子……我……有我的理由……”

“你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齐砚舟第一次直接回应郑天豪的话,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等到了该说话的地方,面对该听你说话的人,你有的是时间,把你的‘理由’,从头到尾,讲清楚。”

“你不信我?” 郑天豪艰难地扭动脖子,想要看向上方的齐砚舟,眼神复杂。

“我不需要信你。” 齐砚舟的回答简洁而冷酷,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我只需要确保,今天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所谓的‘理由’而无辜送命。”

郑天豪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表情介于惨笑和因疼痛而抽搐之间。一丝新鲜的血液从破裂的嘴角渗出,沿着下颌的曲线,缓慢地滴落,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厂房外的脚步声、低沉的命令声、装备碰撞的金属轻响越来越近,已经清晰可辨。战术手电的光束偶尔划过破碎的窗户,在内部投下快速移动的光斑。扩音器里传来警方严肃而清晰的喊话,要求内部人员配合。

齐砚舟抬起暂时自由的右手,朝着门口方向,果断而明确地挥动了一下,示意己方已控制局面,无需采取强攻措施。几乎同时,他夹在肩颈的对讲机里传来简短的确认:“收到,外围待命,等候指令。”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左手更紧地按住口袋里的遥控器,甚至轻轻将它向衣服更深处推了推,确保它不会在接下来的任何动作中意外滑落。同时,他的右手从郑天豪被反拧的手臂上移开,转而迅速、有力地扣住了对方的下颌与颈侧交界处,形成一个标准的控制性锁喉姿势,既能防止他突然咬舌自残或猛烈撞地,也能在必要时瞬间施加压力使其丧失反抗能力。

岑晚秋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当她的目光落在齐砚舟因为发力而微微凸起的腕骨,以及他锁骨处那枚随着动作偶尔从敞开的衣领滑出、在微弱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冽银光的听诊器吊坠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压力释放后的虚脱与深深安心的复杂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一种精神上长期紧绷到极致后,骤然松弛下来的虚空感。仿佛一直支撑着她的那根无形的钢缆,在确认安全的这一刻,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允许她短暂地卸下重量。

她没有流泪,也没有露出笑容,只是任由这种沉重的虚脱感包裹着自己,目光依旧平静地追随着那个保持着绝对警戒姿态的背影。

齐砚舟低头,最后一次快速确认了遥控器在口袋中的稳固状态,以及拉链是否完好。冰凉的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颈侧不断滑落,有些滴进衣领,有些直接落在郑天豪的颈边。

警方战术小组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厂房门口,战术灯的光束切割开内部的昏暗,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引起回音。他们开始按照程序,清晰而冷静地通报自身编号,分区推进,进行彻底清查。

齐砚舟依旧保持着跪压的姿势,左手插在衣袋紧握遥控器,右手锁扣着郑天豪的脖颈。他没有看向门口涌入的警方人员,也没有回应他们的喊话。他在执行自己认定的最后一道程序——确保在遥控器被专业排爆人员安全接管前,郑天豪绝对处于零威胁状态。 他在等待那个真正意义上的“安全信号”。

倒计时无声地跳到了 02:41。

被死死压制的郑天豪,忽然又一次,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涣散地投向头顶那片被岁月和工业废气熏黑的屋顶,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我本来……可以……做成的。”

齐砚舟没有低头看他,保持着警戒姿态,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你可以选择在任何一个节点收手。但你没有。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我不是说……这个。” 郑天豪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牵扯到颈部的控制,让他呼吸一窒,缓了缓才继续,气息越发微弱,“我是说……系统。那个真正的……医疗质量监管闭环。从药品出厂到患者用药,全流程数据追踪、智能用药风险溯源、异常指标自动预警……架构我都……设计好了。模型也跑通了……只要给我三年时间,真的推行下去……”

他的话断断续续,说到最后,被一阵压抑不住的、带着血腥味的呛咳打断,嘴角的暗红又扩大了些。

齐砚舟沉默了片刻。厂房门口,警方人员正在快速而有序地靠近,但他身处的这个小小区域,时间仿佛被剥离出来。几秒钟后,他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评判:

“想法或许有可取之处。技术本身无罪。可惜,你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实现它的路径,也找错了合作的伙伴,更用错了衡量成败的标准。”

郑天豪没有再辩驳,也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他就那样仰躺着,眼睛半睁半闭,望着上方那片虚无的黑暗,胸膛的起伏渐渐变得微弱而规律。那眼神里,疯狂褪尽,挣扎平息,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重的疲惫,以及某种彻底放弃后的空洞。

外面的光线越来越亮,战术手电和头灯的光芒交织,将厂房的角落逐一照亮。清晰的命令声传来,一组全副武装的特警已经推进到他们十米之内,枪口警戒,有人再次喊出齐砚舟的名字,询问现场状况。

齐砚舟终于抬起一直锁着郑天豪脖颈的右手,朝着警方方向,果断而明确地挥动了两下,同时提高音量:“安全!已控制!遥控器在我这里!需要排爆组!”

但他的膝盖,依旧牢牢压在郑天豪的腰背上,没有丝毫移动。左手,也依旧紧紧按在装着那个危险物品的口袋上。

刺耳的警笛声仿佛永不停歇,遥控器屏幕透过布料透出的红光,也依旧在固执地、规律地闪烁。

但齐砚舟知道,真正决定生死、那最危险、最不可预测的几秒钟……

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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