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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花店客户的支持(1 / 1)

清晨六点,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街角传来卷帘门被用力拉起的哗啦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岑晚秋站在“晚秋花坊”重新敞开的门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气息涌来。她手里拎着两桶刚从水龙头接出的清水,水面微微晃动着。

她先弯腰,将昨天留在橱窗里、已略显萎顿的几束白菊轻轻搬出,放在门边的回收处。然后,转身从店内抱出一大束清晨才送达、犹带鲜活生机的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盘饱满地朝着尚未大亮的东方,又配了几支雾蓝色的绣球,沉静而坚定。她仔细地将它们插入橱窗中央最大的玻璃花瓶中,调整角度,让阳光一旦升起便能最先照亮它们。

最后,她在花束前方立起一块手工刨制的原木小牌,用炭笔清晰写道:

“今日‘向阳’与‘守护’主题花束,每售出一束,本店即捐赠五元至‘守护医者’公益基金账户(公开可查)。愿善意如葵,心向光明。”

天光渐明,路上行人稀疏。但不到七点,熟悉的“嘎吱”声由远及近——是李阿姨蹬着她那辆漆皮斑驳的三轮车来了。车斗里还放着没卖完的早点蒸笼,热气袅袅。李阿姨是这条街的老熟人,经营社区早餐铺十几年,几乎每天早上都会顺路来买一束新鲜的花,带去看望她那位长年住院的老姐姐。

“哎哟!晚秋!你可算开门了!”李阿姨的大嗓门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她利落地刹住车,几步跨到店门口,脸上是真切的担忧,“这几天你这门关得死死的,电话也不通,街坊邻居心里都犯嘀咕!网上那些风言风语更吓人,说什么的都有,说你跟市一院那摊子浑水扯上关系了,怕惹麻烦要跑路……可把我急的!”

岑晚秋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对李阿姨露出一个安抚的、略带疲惫却坚定的微笑。“李阿姨,我没事。就是……有些事情需要静下来想一想。今天开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束向日葵,“是想做点眼下能做的事。”

“什么事?跟医院有关?”李阿姨的眉头拧了起来,压低了些声音。

“嗯。市一院,齐砚舟医生他们的事。”岑晚秋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力量,“您大概也听说了,他们在争取,不想让医院变成纯粹算账的地方。他们救过很多人,包括很多像您家亲戚这样需要长期照顾、经济也不宽裕的病人。现在有人想把这一切,变成生意。”

李阿姨脸上的随意消失了,她沉默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齐医生?我知道他!我老头子去年半夜阑尾炎穿孔,疼得打滚,送到市一院,就是那个齐医生主刀!当时情况急,我们现金不够,银行卡一时又出了问题,急得我直掉眼泪。是齐医生签了字,说‘先救人’,手术一点没耽误!后来还帮忙减免了一部分费用……你说的是真的?这样的人,现在要被排挤?医院真要变成只认钱的地方?”

“真的。”岑晚秋转身,从柜台下方一个上锁的抽屉里(这个细节李阿姨注意到了)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夹。里面是打印整齐的资料。她翻到一页,“这是我私下整理的,不完全统计,近三年市一院通过各种渠道减免费用或免费救治的部分病例摘要。您看,有在工地受伤的农民工,有社区独居的孤寡老人,还有身份不明的流浪人员……诊断、费用、处理结果,都有记录可循。医院没因为钱,把任何一个急需救治的人推出去。”

她又翻过一页,是一张打印的新闻截图和模糊的照片:“这是郑天豪控股的另一家高端私立医院,去年被曝出的新闻。一个急性脑出血患者,因为家属无法当场凑齐八万元‘应急押金’,救护车到了医院门口,被‘流程’卡住,耽误了超过四十分钟的黄金抢救时间。后来患者虽转院,但留下了严重后遗症。”

两张纸,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并排放在李阿姨面前。这个每天和面粉、油条打交道的朴实女人,盯着那黑白分明的对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她没多少文化,但看得懂数字,更辨得出善恶。

突然,她又是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花瓶里的水纹漾开:“这他娘的还得了?!好医生拼了命救人,黑心老板躲在后面拨算盘?欺负到救命恩人头上了!晚秋,你说,要阿姨干啥?别的没有,我这张嘴,这条街的人缘,还有每天来来往往买早点的街坊,都能说道说道!”

就在这时,穿着整洁中山装、手提帆布袋的王老师也循着开门声过来了。他是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每周三雷打不动来买一束康乃馨,送去社区养老院。听了李阿姨略带激愤的转述和岑晚秋简洁的补充,老先生扶了扶眼镜,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那面贴满了各种花材介绍和节日海报的墙边,静静地看了会儿那块新立的木牌和橱窗里的向日葵。

然后,他转过身,对岑晚秋说:“姑娘,给我拿张大点的纸,还有笔。”

他在花店角落那张供客人休息的小圆桌旁坐下,从自己的帆布袋里取出老花镜戴上,铺开纸,拧开钢笔。略一沉吟,笔尖落下。标题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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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普通市民的呼声:我支持市一院,我支持‘生命至上’的良心医疗。”

正文不算长,但逻辑清晰,情感真挚。他回顾了自己母亲多年前在市一院得到的悉心救治,提到了教育中常说的“仁心仁术”,谴责了将医疗彻底商业化的倾向。写完,他仔细看了一遍,在文末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王树人。

“我在讲台上教了一辈子学生要诚实、守信、有担当。”王老师把信纸递给岑晚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一群好医生因为坚持职业操守而承受压力,甚至被污名化。如果我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那我教给学生的那些话,岂不是成了空谈?这封信,就贴在这里。愿意支持的人,可以签名。”

岑晚秋找来了一个硬皮登记簿,和那封信并排贴在橱窗玻璃内侧最显眼的位置。

接下来的一小时,花店仿佛成了一个微型的“信息站”和“共鸣箱”。陆续进来的客人,有的是被向日葵吸引,有的是老主顾。看到木牌和墙上的信,大多会驻足。有人看完,一言不发,直接走到登记簿前签下名字;有人掏出手机,仔细拍下木牌、信件和病例摘要,发到家庭群或朋友圈;一位带着七八岁孩子的年轻妈妈来买花,孩子好奇地指着信问:“妈妈,这个齐医生,是电视上那个好人吗?”

年轻的母亲蹲下来,摸摸孩子的头:“是的,宝贝。他救过外婆的命。是很好很好的医生。”

孩子眨眨眼睛,挣脱妈妈的手,跑到柜台边,仰头对岑晚秋说:“阿姨,有笔吗?”他接过铅笔,在登记簿最新一页,垫着脚,歪歪扭扭却极其认真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下面写了一行拼音和汉字混杂的句子:“wo n yao bang zhu 齐医生。”

下午两点多,常客小陈急匆匆推门进来。他是附近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习惯午休时来买束小花给女友惊喜。他快速扫了一眼店内的新布置,又看了看手机群里爆炸的信息,推了推黑框眼镜:“岑姐,情况我都知道了。网上信息太杂,谣言也多。我有个想法。”

他当场掏出笔记本电脑,连上手机热点,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我们可以建一个核心信息群,就叫‘江城医患同心互助联盟’怎么样?不搞情绪对立,不传播未经核实的小道消息。只做三件事:第一,收集转发市一院医生正面事迹、官方辟谣和理性分析文章;第二,分享普通人就医经历中的温暖瞬间;第三,必要时,协调一些线下理性声援活动,比如有序献花、写信支持。实名备注大致身份(如:患者家属/社区居民/xx行业从业者),保持讨论质量。”

岑晚秋认真听完,点了点头:“思路很好。但务必牢记底线:只传递真实、可验证的信息,不攻击,不煽动,不制造分裂。我们的目的是支持和守护,不是制造新的混乱。”

“明白!”小陈迅速建好群,将群二维码打印出来,贴在玻璃门内侧。很快,第一批通过店内客人扫码加入的成员开始涌入。

傍晚时分,斜阳将花店的影子拉得很长。蛋糕店的张姐风风火火地来了。她四十出头,是小区门口那家网红蛋糕店的老板娘,为人爽利能干。她仔细读了信,又听岑晚秋介绍了情况,二话没说,转身就回了自己店里。不到一小时,她蛋糕店的玻璃窗上就贴出了手写海报:

“即日起,凡持市一院有效工牌或工作证至本店消费,享受全线产品八折优惠。感谢白衣卫士守护我们,一点甜意,聊表心意。—— 甜心蛋糕张姐”

她还特意拍了照片,发到了刚加入的互助群里。

出租车司机赵哥是在傍晚交班前路过看到的。他摇下车窗,看到了花店门口简易悬挂的“支持良心医疗”小横幅(王老师下午写的),直接把车靠边停了。这个黝黑壮实的中年汉子走进来,没多问,先看了看墙上的资料和登记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当看到那个免费救治病例中关于车祸重伤患者的描述时,他眼眶微微发红。

他女儿三年前放学路上被电动车撞倒,颅内出血,生命垂危,是市一院急诊科的医生护士们彻夜未眠,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他至今记得那个年轻主治医生疲惫却带着笑的脸:“孩子挺过来了,放心。”

赵哥什么也没说,从皱巴巴的钞票里抽出五十元,买了一束最大的向日葵。“钱不用找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也不太懂什么并购、资本。但我老赵认死理:谁救过我家人,我一辈子记得。这花,我放车上。”

他拿着花走到车边,想了想,又从后备箱找出不干胶和记号笔,在车后窗不起眼的角落,贴上一行手写字:“我支持市一院医生,我女儿的命是他们给的。”

如同溪流汇入江河,善意与行动在悄然汇聚。有人将整理好的资料打印成简洁的传单,在自家小区公告栏张贴;有人联系了本地关注民生、口碑较好的自媒体公众号,提供了详实的素材;还有几位年轻的妈妈,在短视频平台用并不熟练的方式录制了口述视频,讲述自家孩子或老人在市一院得到救治的温暖经历,呼吁理性关注。

岑晚秋坐在柜台后的角落,就着台灯,开始整理这一天收到的特殊“信件”。有附近晨练老人用便签纸写的:“姑娘,你们别怕,我们老街坊都看着呢,邪不压正。”有匿名寄来的卡片,落款是“一位icu护士的姐姐”:“谢谢你们为我妹妹和她的同事们说话,他们最近压力真的很大。请一定坚持。”最让她心尖一颤的,是夹杂在其中的一张从小学生作业本上撕下的纸,背面用蜡笔画了一个穿着白大褂、胸前画着红色十字盾牌的“超人”,下面是一行稚嫩的铅笔字:“妈妈说要帮好人。齐医生是好人。超人加油。”

她抬手,轻轻抚过发髻上那枚素净的银簪,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抬眼望向窗外,华灯初上,街道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橙黄光晕中。花店的玻璃墙上,已经贴了不少路人留下的便利贴,星星点点:“记住你们的好”、“支持!”、“我们也在”。不时有人路过驻足观看,然后默默掏出手机,扫描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群二维码。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

是“江城医患同心互助联盟”群。小陈发布了一条公告:

“各位朋友,经与几位志愿者初步商议,我们计划于今晚八点,在市一院急诊部门外小广场(不影响正常通行和急救车辆区域)举行一次小型、安静的献花活动。无需标语,无需口号,只需一束花(或一支也可),献给所有坚守岗位的医护人员,表达我们的感谢与支持。愿意参加的请接龙,并备注是否需协助交通。活动完全自愿,遵守秩序,结束后自行安静离开。”

消息下方,接龙名单迅速增长:

李阿姨:“算我一个!我带自己蒸的桂花糕,给医生护士们当宵夜!”

王老师:“我与老伴同去。她曾是市一院的护士长,更理解他们的不易。”

张姐:“我蛋糕店七点打烊,我带些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和蛋挞过去,补充能量。”

赵哥:“我交班了。需要接送的老人家或者住得远的,在群里发位置,我免费接送几位。车上有‘支持’贴纸的就是我。”

(不断有新的id加入接龙……)

岑晚秋默默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名字和简短却充满力量的话语,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她没有立刻回复。

她先是拿起今天的营业账本和那个专门记录捐赠的笔记本,仔细核对了数目。今日“向阳”与“守护”主题花束共售出472束,捐赠金额2360元。她登录那个早已注册并认证的公益基金平台,完成转账。在备注栏,她一字一句地输入:“第3日捐赠,来自‘晚秋花坊’及每一位心怀善意的顾客。涓滴成流,愿守护常在。”

然后,她退出公益平台,重新点开那个已经变得异常活跃的微信群。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键盘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凝聚某种决心。

最后,她打出一行字,发送:

“花材由花店准备。以向日葵为主,配少量蓝绣球与白色洋桔梗(象征希望、守护与纯洁)。八点,医院急诊部门外,我会带过去。请大家注意安全,保持安静。”

信息发出,群里很快响起一片“收到”和“谢谢岑姐”。

她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最大的那个保鲜柜前,取出里面储备的所有向日葵,又挑选了品相最好的蓝绣球和白色洋桔梗。她坐在工作台前,开始熟练地修剪花枝,去掉多余的叶片,检查花瓣状态。剪刀开合的声音,清脆、稳定,在安静下来的花店里规律地回响,像一种无声的节奏。一朵朵向日葵在她手中被整理得精神抖擞,金色的花瓣尽情舒展,等待着被送往那个需要光亮的地方。

门外,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一辆没有任何特点的黑色轿车,缓缓地、以低于限速的速度驶过花店门口。车速慢得近乎异常。

车内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一顶普通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灯火通明、人影忙碌的花店内部,目光在那些被成堆整理的金色向日葵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眼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朝上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一条未发送的消息草稿停留在输入框:

“目标花店已恢复营业,并疑似成为线下动员节点。今日客流量异常,有组织活动迹象。”

男人面无表情,手指移动,删除了这行字。

他重新输入,发送:

“一切正常,继续常规观察。等待进一步指令。”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一闪而过。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花店橱窗里那在灯光下愈发灿烂的向日葵花海,踩下油门。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加速,尾灯一闪,迅速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消失不见。

岑晚秋背对着店门,正将最后一束搭配好的花束小心地放入盛有清水的大型保温桶中,以保持花朵在运送过程中的鲜活。她似乎对门外的短暂停留毫无觉察,只是专注于手中的动作,仿佛那桶中清澈的水,和今夜将要传递出去的、带着体温的微小光芒,才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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