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谢迟望带回承平帝病重、局势微妙的消息后,赵尔忱便绷紧了心弦。
从小了说是担心自己及亲友的安危,从大了说,那几个年长的皇子没一个有明君之相,让幼帝上位吧,感觉事情更复杂麻烦了。
接下来一个多月,京城内外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朝会照常,谢迟望依旧处理政务,市井仍然繁华喧闹。
但赵尔忱感觉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她注意到谢迟望入宫的次数明显增多,有时甚至彻夜不归,回来时总带着疲惫与凝重,一回到家,连外衣也来不及脱,倒在她怀里就睡着了。
醒来后,谢迟望躺在她怀里,和她说承平帝病情更重了,又召见了那些臣子,还调动了那些势力。再三叮嘱赵尔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虽说那几个皇子的主要敌人不是赵尔忱,万一他们发疯了呢。
于是,这些日子赵尔忱约束府中侍从,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同时暗中加强了侯府的护卫。白天照常去翰林院点卯,但时刻关注着宫内的风吹草动,而且每次出门都带上护卫。
程文垣和许言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前者是因为他父亲最近经常入宫,后者是纯凭敏锐的洞察力,但两人闭口不言,有些事心知肚明即可。
这一夜,月黑风高,乌云蔽月。
赵尔忱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谢迟望午后入了宫,至今未归,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虽然谢迟望最近有好几次彻夜未归,但至少会派个人传话说他今晚不回来,今晚却没有人从宫里出来,这种反常让她心中的不详预感越来越强烈。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远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那声音起初尚远,然后变得清晰且密集,其间还夹杂着兵刃碰撞的铿锵声,和模糊不清的喊杀声。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皇宫。
赵尔忱从床榻上坐起,披衣起身,推开房门,值夜的小果也被惊醒,面色煞白地跑进来:“侯爷,外面,外面好像……”
好像有人造反哪!!!
小果这会儿只能祈祷那些天潢贵胄斗来斗去的千万别牵连到永安侯府,这种事弄不好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赵尔忱冷静道:“传我命令,府中所有护卫,带上棍棒和大刀,即刻前往前院集合。关闭所有门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女眷全部集中在后宅正堂,不得随意走动。”
“是,是。”小果连忙跑去传令。
很快,训练有素的护卫们集结起来,手持棍棒和利刃,扼守住府门、侧门以及各处院墙的关键位置。
赵夫人和姨娘们被侍从叫了起来,集中到赵老夫人的屋里,听说外面有人造反,险些吓出心悸,都惴惴不安的睁眼熬着,祈祷自己的女儿和女婿没沾上这等大祸。
“侯爷,外面来了一支弓弩手,出示了殿下的令牌,说是来护卫咱们。”管家慌忙来报。
赵尔忱精神一振,“确认是殿下的令牌?那好,让他们进来。”
弓弩手进了门后,迅速占据了制高点,注视着府外街道的动静,整个侯府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赵尔忱站在前厅廊下,望着皇城方向,那片夜空已被火光映红,听着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面色沉静如水,但拳心里已满是冷汗。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谢迟望正在风暴中心,但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确保自身无虞,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龙榻之上的承平帝面色蜡黄,气息微弱,随时都会油尽灯枯,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眸亮得惊人。
谢迟望一身简便宫装,手持一柄长剑,守在龙榻旁。
“扶朕起来……”承平帝声音嘶哑的挣扎着。
“皇兄。”谢迟望想要劝阻。
“扶朕出去。”承平帝提高声音,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死死抓住谢迟望的手,“朕要让他们看看,看看朕还没死,看看这江山是谁的江山。”
谢迟望和宦官总管起将骨瘦如柴的承平帝搀扶起来,为他披上龙袍,来到殿外早已等候的龙辇前,最终坐在了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紫宸殿外的广场上,灯火通明,禁军指挥使、几位核心大臣和将领齐聚,将领甲胄在身。
“陛下。”众人跪倒一片。
承平帝靠在龙椅上,艰难地抬了抬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逆子已率叛军攻破东门,朕已知晓,尔等听令。”
承平帝早已通过埋藏在逆子府内的密探,得知他有反意,只是不知详情,没想到他刚换好皇宫的布防,逆子就动手了。
今夜城东城西的几处火起,他知道逆子起事了,虽然叛军佯攻其他宫门,但承平帝一点都不为所动,并没有派出多少增援。
承平帝等的就是逆子亲率主力攻入预设的陷阱,防守相对薄弱的东门至紫宸殿这一路,在逆子最接近皇位的时刻将他清理了。
“禁军指挥使张韬。”
“臣在。”
“率亲军死守紫宸殿。”
“遵旨。”
“英国公。”
“臣在。”
“持虎符,速调西郊大营兵马入城平叛,剿灭所有负隅顽抗之敌。”
“臣领旨。”
一道道命令发出,未叛变的核心禁军迅速在紫宸殿外围构筑起防线。
此时,叛军已经突破了外层的抵抗,呐喊着冲到了紫宸殿广场前。
这支叛军由部分被收买的底层禁军、市井亡命之徒和武僧组成,等待他们的却是严阵以待且装备精良的天子亲军。
双方甫一接触,高下立判,叛军虽然人数不少,但在禁军密集的箭雨和结阵冲击下,很快便死伤惨重,阵型大乱。
与此同时,京营兵马也已从叛军背后杀到,形成了夹击之势,喊杀声和兵刃碰撞声震耳欲聋,鲜血染红了紫宸殿外的广场。
叛军首领身先士卒,挥舞着大刀冲在前面,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早有准备的防御面前,他的反抗犹如以卵击石。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叛乱已基本平定。
参与叛乱的亡命徒大部分被当场格杀,被收买的禁军士兵或死或降,少数武僧见大势已去,也放下了刀,迅速跪倒。
二皇子满身血污,甲胄破损,被几名禁军士兵死死按在地上,捆得像粽子一样,被拖拽到了龙椅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