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半神悬浮在半空中，目光死死盯着那团灰色的混沌之盾。
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了俯瞰众生的姿态，无论是深海中的古老巨兽。
还是偶尔闯入波罗帝海的强者，在他面前大多不过是猎物或玩物。
可眼前这个存在，却让他第一次生出了被忤逆、被戏弄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几乎压抑不住怒火。
蛇尾在空中不安地摆动，掀起层层狂暴的浪涛。
若不是理智尚存，他早已不计代价地发动自己的神国之力，将眼前这团碍眼的灰色彻底碾碎。
就在这时，混沌之盾的表面微微蠕动了一下。
原本几乎严丝合缝的盾体，缓缓张开了一道稍大的缝隙。
海妖半神的瞳孔骤然一缩。
透过那道缝隙，他终于看清了内部的存在——一尊高达三十五米的八臂巨人，浑身缠绕着浓郁而晦暗的混沌气息。
这并非纯粹的能量外放，而更像是一种与身躯融为一体的力量形态，沉稳、厚重，却又带着令人不安的侵蚀感。
这一刻，连海妖半神那张狰狞而冷漠的面孔上，都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丝诧异。
他在泽菲罗斯位面生活了千年，更是凭借半神之躯，游历过多个位面，见识过无数奇异种族。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存在。
八臂，巨躯，混沌之力缠绕其身。
这绝不是他所认知的任何一个种族。
“卑劣的种族，居然敢骗我。”海妖半神在心中怒骂，眼底的凶光一闪而逝。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混沌之盾上时，怒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刚才的一系列交锋，已经足够说明问题——眼前这个存在的防御，远比他预想中更加棘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刻意放缓下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说道：“既然你说自己是人类，那就当你是人类吧。”
“虽然……你这个人类，看起来很强大。”
混沌之盾内，安格并没有立刻回应。
他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八只手臂分布在不同方位，混沌之盾的结构随时可以发生变化。
透过缝隙，他冷静地观察着海妖半神的一举一动，没有因为对方语气的变化而放松半分。
沉默持续了片刻。
随后，安格低沉而稳定的声音，从盾内传了出来：“阁下是何种族？又为何要袭击我所在的位面？”
这一次，轮到海妖半神微微一怔。
他狐疑地打量着安格，试图从那双藏在混沌阴影中的眼睛里，看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真切而毫不掩饰的疑惑。
这种疑惑，并不像是刻意表演出来的。
海妖半神心中微微一动，随即语气变得随意了几分：“你所说的位面通道，不过是我偶然发现的罢了。”
“我并没有主动攻击你们，是你理解错了。”
这番话一出口，混沌之盾内的安格心中几乎是下意识地骂了一句无耻。
可他面上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顺势继续追问：“阁下还没有回答我，你究竟是哪一个种族？”
海妖半神昂起头颅，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傲慢与自负：“我们，是被神灵所嫉妒的种族，是海洋真正的霸主，是足以令世界颤抖的存在——海妖族。”
他一连说出了好几个充满自我陶醉意味的前缀。
安格听得有些发懵，却还是勉强抓住了重点。
但混沌之盾的缝隙，并没有因此再扩大半分。
接下来的时间里，安格又试探性地询问了一些关于泽菲罗斯位面的情况，言辞并不急切，更多像是闲聊。
可海妖半神显然极为谨慎，每一次回应都模糊而克制，几乎没有透露任何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唯一算得上收获的，是他们此刻所处海域的名字。
——波罗帝海。
这是一片被各方势力默契忽视的区域。
海洋深度远超寻常海域，是诸多恐怖海洋巨兽的活动范围。
即便是海中的智慧种族，也很少会靠近这里。
在脑海中迅速梳理了一遍信息后，安格忽然开口道：“这么说来，你们海妖族……是海洋巨兽吗？”
这句话一出口，海妖半神的怒火终于彻底被点燃了。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们聊了这么久，他竟然没能从安格口中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对方反倒还敢用这种方式反问自己。
“人类，你是在耍我吗？”海妖半神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而危险。
混沌之盾内，安格只是耸了耸肩，动作显得格外随意。
这一细微的反应，彻底击碎了海妖半神最后的耐心。
他仰头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恐怖的声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海面在瞬间炸裂，数十米高的巨浪冲天而起。
声音不仅作用于现实，更带着直指心灵的力量。
安格心头猛然一紧。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立刻催动了控心球与震心钟。
“铛——铛——”
熟悉而低沉的钟声再次响起。
咆哮声在半空中戛然而止，仿佛被人从中间强行截断。
海妖半神只觉得意识再次一滞，原本顺畅无比的法则运转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他心中大惊，却已经来不及细想。
凭借着本能，他控制着庞大的身躯猛然前冲，蛇尾再次缠绕而上，死死绞住混沌之盾。
鳞片根根竖起，与混沌之盾剧烈摩擦，迸射出点点火星。
与此同时，他那狰狞的头颅始终紧盯着盾体的缝隙。
双眼之中，纯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这是【石化之力】。
混沌之盾内，安格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盾体的角度与结构，确保自己的身躯始终不暴露在那道目光之下。
即便如此，他依旧清晰地感知到——
混沌之盾的外围，正在迅速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石质外壳。
这并非普通的物质变化，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层面的法则侵蚀。
好在混沌之力本身便具有极强的排斥与侵蚀特性。
石质外壳刚一成形，便在混沌能量的翻涌中迅速剥落、粉碎。
但这一幕，已经足够惊人。
海妖半神心中掀起了滔天骇浪。
他的石化之力，向来无往不利。
哪怕面对海神的化身，也曾凭借这一能力将对方击退，甚至让对方的一半身躯出现了永久性的石化。
可现在，却被完全挡下了。
“你到底是谁？”海妖半神的声音在安格心底响起，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忌惮，“为什么你能够抵挡我的石化之力？”
混沌之盾内，安格依旧没有回应。
他只是不断压缩盾体的缝隙，让混沌之盾变得愈发严密。
盾面之上，细小而锋锐的混沌之刃不断浮现。
随着海妖半神蛇尾的绞杀，这些混沌之刃一次次切入对方的身躯。
伤口越来越多。
鲜血顺着鳞片流淌而下，染红了大片海水。
海妖半神被彻底激怒了。
他张口想要怒吼，胸腔中的神力刚刚翻涌。
震心钟那低沉而又古怪的“铛——铛——”声，便毫无征兆地响起，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意识深处。
怒吼被强行截断，神魂震荡，连思维都短暂地出现空白。
这种感觉，对一位半神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混沌之盾内部，安格稳稳立着，八臂分列四周，心神却异常冷静。
他清晰地察觉到，每一次钟声落下，海妖半神的精神波动都会出现短暂的紊乱。
“没想到震心钟的效果会这么强……”安格在心底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叹。
海妖半神的石化之力仍旧在持续释放。
狰狞的眼眸中，白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潮汐，不断扫过混沌之盾的表面。
然而，这种石化之力根本无法真正侵入。
对安格而言，这种程度的压制，更多只是消耗，而非威胁。
反倒是海妖半神，心中的烦闷与焦躁正在不断累积。
他的鲜血顺着蛇尾一滴滴坠入海中，带着半神层次的气息，在深海中扩散开来。
安格虽身处混沌之盾内，却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下方海域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是一种被强大存在盯上的感觉。
海妖半神同样感受到了。
他眉头紧锁，意识迅速向深海扩散，几道晦涩而庞大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被血腥与法则波动唤醒。
这片名为波罗帝海的区域，本就不是安稳之地。
真正的霸主，从来不是海妖一族。
“该死……”海妖半神心底低骂了一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道灰色的混沌之盾。
透过之前被刻意放大的缝隙，这尊三十五米高、八臂环身的怪异存在。
根本不可能是人类。
可偏偏，对方的精神波动、灵魂结构，又确实带着人类的特征。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
他原本是通过位面通道，感受到群道位面中浓郁到近乎溢出的水元素，才起了心思。
这样的位面，必然拥有辽阔的海洋，足以作为海妖一族扩展信仰、开辟新海域的跳板。
可现在，一切都被这个“人类”堵死了。
打，打不动。
吼，吼不出来。
拖下去，只会引来真正麻烦的存在。
短暂而剧烈的权衡之后，海妖半神终于做出了一个让他极为不甘的决定。
他缓缓松开了绞住混沌之盾的蛇尾。
失去了束缚，混沌之盾失去支点，沉重地坠入海水之中，激起一片翻涌的浪花。
灰色的球体在海中缓缓下沉，却在下一刻，主动开始吸纳周围海水中尚未散尽的血液。
鲜红的颜色迅速被吞噬、分解。
不过数息时间，原本还泛着血色的海域，便重新恢复了清澈。
海妖半神对此并未在意。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自己的蛇尾之上。
残留的混沌之力，像是附骨之疽一般，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神躯。
他低吼一声，神国之力轰然展开。
灰蓝色的神辉自他体内涌出，与水元素法则相互叠加、共鸣。
强横而霸道的力量，如同洪流一般冲刷着蛇尾表面。
顽固的混沌之力，在双重夹击之下，被一点点逼出、磨灭。
伤口迅速愈合。
血肉翻卷、鳞片重生，不到三十秒的时间，他那原本鲜血淋漓的下半身，便彻底恢复如初。
甚至连蛇鳞的颜色，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的黑褐色，被一层淡淡的灰光取代，显然经历了一次短暂却真实的强化。
直到此刻，他才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那颗漂浮在海中的混沌之盾。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试探时，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
混沌之盾内，太安静了。
他骤然释放感知，蛇尾猛然绷紧，下一瞬，带着滔天怒意的力量，狠狠抽击在混沌之盾之上。
“砰——！”
一声巨响，在海水中炸开。
之前坚不可摧的混沌之盾，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灰色光屑，迅速消散。
可盾内，空空如也。
没有八臂巨人。
没有让他忌惮的混沌气息。
什么都没有。
“吼——！！！”
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海妖半神仰天咆哮，蛇尾如同狂暴的神鞭，一次次抽击在海面之上。
恐怖的冲击掀起滔天巨浪，法则余波横扫四方。
几头不幸靠近的八级海洋巨兽，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双白色眼眸扫中，瞬间石化，带着凝固的恐惧，沉入深海。
直到怒火稍稍平息，他才开始在周围海域疯狂搜寻。
结果，一无所获。
当他潜入海底，准备返回位面通道时，却猛然发现——位面通道，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那个人类做的？”海妖半神低声自语，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忌惮，“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最终，他只能带着满腔的不甘，迅速离开了这片海域。
而在他离去不到半个小时后，海域深处，三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悄然浮现。
一头长着利齿的巨鲸；一头甲壳如山、利爪锋利如半神器的巨鳄龟；还有一头触须遮天蔽日的巨型章鱼。
它们围绕着那些被石化的八级魔兽短暂交流，随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海妖半神离开的方向追去。
空间夹层中，安格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这是要去追杀他？”他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却不敢有半点分神。
直到海域重新恢复死寂，他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被折叠的位面通道，就在他身旁不到五米的地方。
凭借空间魔法的遮蔽，即便是海妖半神，也完全未曾察觉。
为了保险起见，安格在空间夹层中足足停留了近一天。
随后，他才现身海底，迅速出手。
九座魔法塔拔地而起，空间符文与混沌阵纹密密麻麻地交织在塔身之上。
随着安格的控制，法阵运转，空间再度折叠、锁定。
自此，除非精通空间魔法的大魔导师或者半神亲临，否则，任何存在，都别想再找到位面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