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听完冰雪女神的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很清楚，对方并非泼冷水，而是在陈述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半神之间的博弈，从来不是靠勇气就能抹平差距的。
在冰雪女神如同冰湖般冷静的注视下，安格缓缓抬起手，开始重新调整封印魔法阵的结构。
无数符文在魔法阵表面亮起又黯淡，他的动作极为谨慎，没有一丝多余的能量外泄。
最终，封印并未完全解除，只是在阵法的核心位置，被他强行撬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这道缝隙刚一出现，位面另一侧便传来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没有任何迟疑，安格一步踏前，整个人径直朝着那道缝隙冲去。
就在他即将没入缝隙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粗壮而布满鳞片的蛇尾，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从缝隙另一端猛然抽出。
这一击几乎没有任何征兆，完全是凭借半神级存在对位面通道的绝对掌控所发动的反射性攻击。
安格瞳孔微缩，心中却并无慌乱。
刹那间，一面厚重而扭曲的混沌之盾，便在他身前凝聚成形。
盾面之上，混沌纹路缓缓流转，仿佛一片无法被理解的深渊。
“铛——！”
一声沉闷而刺耳的巨响，在冰封的空间中炸开。
恐怖的冲击力顺着混沌之盾倾泻而下，安格整个人被硬生生震飞了出去，身体在冰雪中翻滚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若非有混沌之盾在前，这一击，足以将他的身躯直接撕碎。
而蛇尾，在一击未果后，竟还想继续探出，显然打算将这道缝隙彻底撕开。
安格目光一凝，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压。
封印魔法阵骤然收缩，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闭合。
混沌之力顺着阵法反向侵蚀而去，蛇尾表面的神国之力顿时被压制、消融。
即便那蛇尾坚不可摧，在这种侵蚀之下，也只能被迫退回位面另一端。
伴随着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啵”响，封印魔法阵彻底恢复原状。
从蛇尾出现，到彻底消失，前后甚至没有超过三秒。
下一瞬，一股刺骨的寒意在安格身侧凝聚，冰雪女神的身影悄然浮现。
安格站起身来，随手拍了拍身上覆盖的冰雪，神情依旧从容。
“你真够强悍的。”冰雪女神看着毫发无损的安格，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赞叹。
“刚才那一下，海妖半神明显动用了神国之力，竟然还是没能击破你的防御。”
“没点本事，”安格笑了笑，“怎么敢打半神的主意。”
冰雪女神没有再接话，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仍在缓缓运转的封印魔法阵上。
她伸出手，寒霜在指尖凝聚，轻轻触碰阵法边缘，随即露出一丝感慨之色。
“你的这个封印魔法阵，真是奇特。”她低声道，“不仅能封印位面通道，竟然还能兼具如此恐怖的防御能力。”
“就算是我，也很少见到这种结构。”
安格却没有回应她的赞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魔法阵上，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的试探，已经让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现在，最多只能给封印魔法阵开一个极小的口子。
一旦彻底打开，海妖半神几乎必然会顺势侵入群岛位面之外。
到那时，就算他能与对方周旋，索拉大陆东部区域，也绝对承受不起半神战斗的余波。
“是不是没办法了？”冰雪女神看出了他的迟疑，轻声问道。
安格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暂时……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冰雪女神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而是继续问道：“你既然能封印这处位面通道，之前应该进入过泽菲罗斯位面吧？”
“去过一次。”安格点头，“但当时没想到那里的种族会强到这种程度，所以也没有提前留下什么后手。”
“还需要我帮忙吗？”冰雪女神问。
“当然。”安格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还要再试几次。如果还是不行，那就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方案了。”
冰雪女神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他。
下一刻，安格的体态开始迅速变化。
身体在混沌之力的推动下不断膨胀，骨骼与肌肉重塑，眨眼间，便化作一尊五米高的八臂小巨人。
四条手臂高举混沌之盾，两条手臂凝聚出锋锐无比的混沌之刃，两条手臂则贴在封印魔法阵之上。
不到一秒。
一道足有五米高的裂缝，被他强行撕开。
这一次，没有蛇尾立刻出现。
安格毫不犹豫，身形一闪，直接没入裂缝之中。
下一瞬，裂缝迅速愈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进入位面通道后，安格的身形再次暴涨，直到十五米高才停下。
他顶着混沌之盾，一步一步，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另一端，海妖半神本就一直守在位面通道前。
在第一次封印松动时，他已经出手试探；第二次松动，却来得太快，太突然，让他甚至没来得及提前准备。
等他反应过来时，封印已然恢复正常。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曾经与自己短暂对峙过的气息，正在通道中缓缓逼近。
“对面位面的强者吗？”海妖半神心中冷笑。
他从不是什么善良的存在。
下一刻，狰狞而扭曲的巨口张开，一阵极其刺耳、令人精神崩溃的怪异声波，瞬间在通道中扩散开来。
安格只觉心口一阵烦闷，意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
他心中一凛，毫不迟疑地催动控心球与震心钟。
混乱的情绪瞬间被压制，意识重新归于清明。
与此同时，震心钟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铛铛”声，声波顺着位面通道，径直朝着海妖半神反震而去。
震心钟一声声低沉而又规律的“铛铛”声，在位面通道内回荡不休。
声音并不刺耳，却仿佛直接敲击在意识深处，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震荡。
海妖半神原本已经张开的巨口，竟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极为陌生——仿佛原本流畅无比的思绪被人强行打断。
连最本能的咆哮与法则共鸣，都在短暂的刹那失去了节奏。
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发声。
但这种迟滞，仅仅持续了极短的一刻。
下一瞬，恼怒与暴戾便彻底占据了他的意识。
巨大的蛇尾骤然甩动，带着撕裂位面通道的恐怖力量，再次朝着安格横扫而来。
这一击，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狠，显然夹杂了真正的杀意。
安格目光一凝，没有后退。
四面混沌之盾在他心念一动之下同时展开，前方、左右、正上方，层层叠叠，将他完全包裹其中。
与此同时，混沌之盾的结构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它们彼此衔接，竟将整个位面通道的宽度彻底封死。
在这一刻，安格几乎是“卡”在了通道之中。
海妖半神的蛇尾如同一柄巨锤，狠狠砸在混沌之盾上。
“轰——！”
沉闷的撞击声在通道内炸开，混沌之力剧烈翻涌。
安格只觉得脚下一震，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逼退了一步。
他稳住身形，继续向前。
蛇尾再次落下。
又是一声轰鸣。
安格再退一步。
他咬紧牙关，双臂肌肉绷紧，混沌之盾上的纹路疯狂流转，将那股力量一点点分散、吞噬。
可即便如此，这种纯粹而蛮横的力量，依旧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海妖的力量……也太强了。”
安格心中震惊不已。
这还仅仅只是对方的蛇尾，并非全力施为，更没有真正展开神国。
可即便如此，他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半神力量”的预期。
他下意识地将这股力量，与自己曾经正面接触过的存在进行对比。
“就算是阿弗雷德七世……”安格心中暗道，“在纯粹的力量上，恐怕也远远比不上这家伙。”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他便隐约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
怪不得这样一个存在，没有被海神真正降服，只是居于泽菲罗斯位面。
对方的实力，本就已经站在半神之中极为危险的位置。
蛇尾一次又一次落下。
每一次，安格都会被逼退一步；可每一次，他都会重新稳住身形，再向前迈出两步。
混沌之盾在不断承受冲击的同时，也在缓慢地适应、重组。
混沌之力如同无底深渊，将那狂暴的力量一点点吞噬、消解。
就这样，硬生生持续了近十分钟。
位面通道仿佛被拉成了一条漫长而压抑的战场。
最终，安格踏出了最后一步，从通道的一头，走到了另一头。
出口处，海妖半神已经停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悬浮在半空中，狰狞的头颅低垂着，猩红的目光透过混沌之盾，死死地盯着安格。
石化之力在他眼中隐隐流转，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扭曲的混沌屏障。
他注视着安格那高大的八臂身躯，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音节。
“你是……巨人吗？”
这是海妖语。
安格自然听不懂。
但从那并非完全敌意的语气中，他还是大致判断出，对方似乎在试图确认自己的身份。
他没有回应。
灵魂传音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眼前这位存在，太过邪异，他不愿在这种距离下，将自己的意识直接暴露给对方。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海妖半神显然将这种沉默视作了无视。
怒意瞬间翻涌。
安格刚刚完全踏出位面通道，海妖半神便骤然发动了进攻。
足有二十五米长的蛇尾猛然一卷，如同一条巨蟒般，将安格整个人死死缠绕住。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蛇尾在收紧的同时，还在不断调整位置，显然是在寻找安格真正的本体所在。
安格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
混沌之盾瞬间内收，将他的身躯完全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整体。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混沌之刃不断从盾缝中刺出，毫不留情地斩向那缠绕而来的蛇尾。
噗嗤——
混沌之刃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即便是海妖半神那强悍到近乎不讲道理的身躯，在混沌之力面前，也无法做到完全无视。
蛇尾上很快便出现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色的神血顺着鳞片不断滴落。
海妖半神吃痛，却没有松开。
反而发出一声低沉而愤怒的嘶吼，卷着安格，猛然朝着上方冲去。
安格只觉得周围的水流骤然变化。
即便隔着混沌之盾，他依旧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脱离深海。
透过盾缝望去，海水的颜色正在迅速变浅，光线也越来越明亮。
不到十分钟。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水浪翻涌，安格被海妖半神直接带到了海面之上。
狂风呼啸，海浪翻滚。
海妖半神悬浮在空中，下半身的蛇尾鲜血淋漓，伤口处不断有混沌之力残留，阻碍着他的自愈。
尽管那些伤口相较于他庞大的身躯来说并不算大，可那种无法立刻愈合的感觉，却让他愈发暴躁。
他仰天怒吼。
刹那间，整片海域沸腾起来。
无数由海水凝聚而成的水矛，从四面八方浮现而出。
每一根水矛之上，都缠绕着清晰可辨的法则气息，锋锐而危险。
随着他的意念一动，水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全部朝着混沌之盾轰去。
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但混沌之盾依旧稳如泰山。
不仅如此，随着水矛数量的不断增加，混沌之盾表面的混沌之力，竟开始主动吞噬水矛中蕴含的水元素法则。
盾体在吞噬中不断膨胀、增厚，最终化作了一道直径超过五十米的灰色圆球。
圆球之内，安格的身躯也随之拔高，达到了近三十五米。
海妖半神见状，终于停下了攻击。
他悬浮在空中，警惕地与那灰色圆球保持着距离，目光阴沉而复杂。
安格透过盾缝，看着那近四十米长的庞大身躯，忍不住低声自语了一句。
“真够大的。”
就在这时，他的心底，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而清晰的声音。
“你是……巨人吗？”
安格微微一愣。
随即，他平静地回应道：“我只是普通的人类。你为什么要袭击我？”
海妖半神在心中暗骂一声，显然并不相信这种说辞。
但他还是强行压下了怒火，继续传音道：“我以为你是某种邪恶存在，出于自卫才出手。”
“现在看来，或许是误会。你可以撤去防御，我们好好交流一番。”
听到这番话，安格心中反而更加警惕。
这一刻，他对海妖一族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这是一个天生狡诈、极善伪装的种族。
若不是他提前有所准备，恐怕真会在这种“交流”的邀请下，付出惨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