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大祭司的话音在封印区域内缓缓回荡，带着一种来自深海的冷意。
“海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位面世界种族。”她语调平稳，却隐隐透着厌恶。
“它们，是位面世界本源气息与渊狱气息在漫长岁月中交织、畸变后孕育出的产物。”
她抬起手，指向安格方才勾勒出的那道狰狞虚影。
“所以你看到的形态，才会同时具备位面生灵与渊狱种族的特征。蛇尾、畸骨、畸形肢体，那都是渊狱留下的痕迹。”
安格听完，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不对。”他语气笃定，“你这个说法，行不通。”
人鱼大祭司微微眯眼，看向他。
“只要沾染了渊狱气息的存在，几乎不可能彻底摆脱。”安格缓缓说道。
“这一点我很清楚。”
“可我通过魔法阵感知到的，清晰地确认了一点——海妖半神身上，没有一丝渊狱气息。”
这句话落下，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人鱼大祭司并未立刻反驳，只是斜睨了安格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既然知道渊狱气息的特性，那就更应该明白——神国之力，是可以压制、甚至祛除渊狱气息的。”
安格的眉头并未因此舒展，反而皱得更深。
他当然知道神国之力的特殊性。
无论是什么样的神只，其神国本身就是规则与信仰的具现，对渊狱气息天然具备排斥性。
但问题在于——
“如果真是这样，”安格低声说道，“这头海妖半神，恐怕已经不只是被‘抛弃’那么简单了。”
人鱼大祭司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神色冷淡地继续说道：“关于海妖一族，他们的主要有两个强横之处。”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海妖的声音。”
“他们的声音，并非单纯的声波，而是掺杂着法则的共鸣，具备极强的心灵操控能力。”
“哪怕只是低阶海妖，只要你听清了他们的吟唱，欲望、愤怒等等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
昆蒂娜听到这里，心中一凛，下意识回想起之前封印震荡时，无缘无故涌上心头的怒意。
“第二，他们的眼睛。”
人鱼大祭司的目光变得冰冷。
“海妖的直视，具备石化之力。”
“石化？”安格立刻追问，“类似石化术？”
人鱼大祭司摇了摇头，否定得十分干脆。
“完全不同。”
“魔法石化术，本质是元素凝固与肉体禁锢，而海妖的石化，是法则层面的‘定型’。”
“一旦被他们直视，你的身体、血肉、甚至部分灵魂状态，都会被强行固定在某一瞬间。”
“这不是魔法，而是规则。”
她看向安格，语气难得地郑重起来。
“等你下次真正与他们正面对上的时候，就会明白，两者之间的差距。”
安格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那他们的弱点呢？”
人鱼大祭司几乎没有思考，便直接说道：“没有。”
这两个字，冷得干脆。
“他们可以在深海中生存，在陆地上活动，甚至在一些极端环境中，也能短时间存在。”
“空间裂隙、法则紊乱区域，对他们来说都不算致命。”
“与海妖战斗，最危险的地方在于，你永远不知道攻击会从哪里来。”她顿了顿，“尤其是那条蛇尾。”
“很多强者，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直接贯穿。”
听到这里，安格心中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极致。
他从未真正与海妖交过手，但仅从这些描述，就足以判断——这是一种极其危险、且不讲常理的种族。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尊半神。
“你或许，连他一次完整的攻击都撑不过。”人鱼大祭司淡淡地补了一句。
“这不用你操心。”安格语气平静，却没有丝毫退让。
人鱼大祭司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看一个固执却不自知的年轻人。
“你既然是海神的化身，”安格忽然转换话题，“而你也说，海妖是被海神抛弃的种族。能跟我讲讲其中的故事吗？”
这一次，人鱼大祭司直接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拒绝意味。
“你就别想了。”她摇了摇头，“我能告诉你这些，已经是破例。”
“若不是你当年帮助人鱼女皇，助她成为海神的从神，你连这些情报都不会知道。”
安格见状，也没有继续追问。
“多谢你的解答。”他语气真诚，“如果未来我成功封印了那尊海妖半神，我会把消息传给你。”
人鱼大祭司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她并不认为安格能做到。
在她看来，连真正的海神都无法彻底解决的种族，一个三阶传奇，几乎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不过，她面上依旧保持着一丝礼节性的微笑。
“那就祝你好运。”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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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失败了，到那时，就别怪我们人鱼族，收回原本就属于我们的海洋。”
“随你们的便。”安格回答得干脆。
人鱼大祭司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位面通道区域。
——
直到确认人鱼大祭司彻底离开，昆蒂娜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海妖半神这么危险，”她看向安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你不会真的打算去对付他吧？”
安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仍在微微震荡的封印魔法阵。
“现在已经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了。”他缓缓说道，“而是，海妖半神，已经盯上我们了。”
昆蒂娜心头一紧。
“至于对付海妖半神，”安格继续道，“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不过，在真正行动之前，还需要去验证。”
昆蒂娜顿时露出震惊的神色。
“你这才了解海妖半神不到半小时，就已经有应对方案了？”
安格点了点头。
随后，他将自己当年在巨木石林位面，遭遇石猴的经历，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当他说到石猴那被法则彻底固化的石质身躯时，昆蒂娜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她迟疑道，“石猴之所以呈现出石质形态，并不是血肉异化，而是法则作用的结果？”
“没错。”安格点头，“应该是一种法则外显。”
“我原本打算，把从石猴身上解析出的符文，用在达纳的附魔武装升级上。”他轻声说道。
“可现在，人鱼大祭司提到的石化法则，让我产生了新的想法。”
——
在昆蒂娜专注而略带紧张的注视下，安格缓缓抬起右手。
空气中，魔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沉入体内，将那段早已烙印在记忆深处的符文结构一点点唤醒。
下一刻，淡灰色的符文线条自他指尖延伸而出，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在空中迅速勾勒、拼合。
这些符文并不锋利，也不张扬，反而带着一种古老而沉稳的气息，线条之间充满了规则与秩序。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符文骤然亮起。
它们没有悬浮在空中，而是如同飘落的雪花一般，缓缓贴合在安格的身体表面——肩膀、手臂、胸膛、后背……
每一枚符文都精准地嵌入到对应的位置，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排斥，反而像是早就属于那里。
随着符文完全成型，变化也随之而来。
安格的皮肤颜色迅速变得灰白，血肉的质感被一种冷硬却细腻的触感取代。
并非粗糙的岩石，而是一种带着天然纹路的石质表层，宛如经过无数岁月打磨的石雕。
昆蒂娜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
“这……”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安格，已经很难用“人类”来形容。
可又不是那种完全由石头构成的石头人——他的轮廓依旧清晰，关节活动自然。
只是皮肤上多了一层宛如岩层纹理般的石质结构，让他看起来既陌生，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威严。
“怎么样？”安格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语气中带着一丝确认意味，“摸摸看。”
他说着，直接将手臂伸到了昆蒂娜面前。
昆蒂娜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他手臂上轻轻抚过。
触感让她微微一怔。
并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一种温度适中的、异常光滑的质感，像是在抚摸一块被抛光过的岩玉，坚硬，却并不刺手。
“好奇怪的感觉……”她忍不住低声说道。
下一刻，还没等她完全消化这种触感，安格已经开始动了。
他先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后直接下蹲，又迅速站起；接着单脚站立，保持平衡；最后，甚至在原地完成了一个几乎称得上夸张的劈叉动作。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任何迟滞。
昆蒂娜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她一边笑，一边说道。
“给你展示一下石化后的灵活性。”安格收回动作，有些无奈地说道，“要是只能当个石雕，这符文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昆蒂娜点了点头，笑意稍敛，目光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那防御力呢？”
安格沉吟了一下，随后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答案。
“基本可以隔绝大多数魔法伤害。”
“正面硬抗传说级武器的攻击，应该也没有问题。”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取出绝望大剑。
漆黑的剑身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昆蒂娜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安格已经抬手，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劈了下去。
“当——！”
清脆而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空中回荡。
一剑，两剑，三剑。
绝望大剑每一次落下，都只在石质皮肤上留下短暂的火星，却连一道白痕都没有。
安格放下大剑，抬起手臂，表面依旧完好无损。
昆蒂娜彻底愣住了。
“怪不得……”她喃喃道，“那些石猴能酿造出能加速身体元素化、甚至辅助感悟法则的猴儿酒。”
“确实神奇。”安格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心念一动，覆盖在身体表面的符文迅速黯淡、消散，石质皮肤如同退潮一般褪去，熟悉的血肉之躯重新显露出来。
“现在看来，”他低声说道，“把它叫做【石化符文】，才最贴切。”
昆蒂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石化之力的问题算是有了解决办法。”
“那海妖操控心灵的能力呢？你打算怎么防御？”
安格并没有犹豫。
“这个反而简单。”他说道，“既然他们和渊狱有关系，那这种能力，大概率源自控心魔一系的力量。”
“既然我们能防御控心魔——”
“那他们的手段，多半也在同一个范畴内。”
说到这里，他已经开始行动。
安格从次元空间中，依次取出了三样熟悉的物品：【控心球】、【震心钟】，以及【护心镜】。
这三件魔法装备一字排开，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昆蒂娜看清之后，脸色瞬间变了。
“等等！”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会现在就想去试吧？”
“太危险了！”
她上前一步，语气罕见地带上了急切。
安格确实有立刻验证的冲动。
对他而言，只有真正面对，才能确认推测是否成立。
但昆蒂娜的态度异常坚决。
她几乎是半推半拽地挡在了他面前，明确表示绝不允许他现在就去接触海妖半神。
在短暂的对峙之后，安格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他收起装备，语气平静，“暂时不试。”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
随后他命令魔法工坊开始被大批量制造控心球、震心钟、护心镜。
这些装备，被优先配发到索拉大陆上所有生命高度聚集的区域。
城市、要塞、重要节点，无一遗漏。
时间，在这种紧绷却有序的准备中，很快过去了一周。
而另一件大事，也在这一周内正式启动。
在帝国的命令下，占星者工会的空间魔法师们重新集结，在威尔要塞位面传送门的旧址上，开始重建位面传送门。
熟悉的空间波动再次在那片区域荡漾开来。
很快，大批商品通过传送门，被源源不断地运送到世界城，与左斯拜伦联合王国展开正式贸易。
贸易的影响，远比预期来得迅猛。
大量蕴含圣光的魔法装备，开始流入威尔德兰帝国。
最先受益的，便是帝国的贵族阶层。
过去，贵族私军的维持成本极高。
伤亡一旦出现，只能依赖数量庞大的治愈药水，不仅昂贵，还存在供应不稳定的问题。
而现在——能够直接释放圣光术的魔法装备，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治疗效率大幅提升，成本却显着下降。
贵族们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价值，一时间，整个帝国内部的气氛都变得异常活跃。
这一变化，无论是安格，还是左斯拜伦联合王国，亦或是威尔德兰帝国本身，都没有提前预料到。
——
阿克雷里，皇宫内。
奥尔加特在得到汇总报告后，第一时间找到了泰特·阿弗雷德。
“祖父。”他恭敬行礼。
“什么事？”弗雷德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向他。
奥尔加特将这段时间贵族阶层的变化，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这件事，对贵族有利。”
“但对帝国，同样有利。”
“既然如此，就随他们去吧。”
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些能释放圣光术的魔法装备，我们本来也管控不了。”
“不如干脆放开。”
“给贵族们一些好处。”
“接下来——”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就让他们多开辟领土，扩大帝国疆土。”
说到这里，他看向奥尔加特。“这件事，你要带头做。”
奥尔加特心中顿时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