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掌事宫女们的引导下。
楚卿鸢与宁星愿随着人流,穿行过雕梁画栋的宫廷廊道,抵达了今日宫宴的主场——麟德殿。
大殿之内,早已布置得金碧辉煌,气象万千。
高高的穹顶上绘着祥云仙鹤,巨大的盘龙金柱支撑起宽阔的空间。
殿中灯火通明,数百盏宫灯与烛台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正北面是高高在上的御座。
其下分左右两列,设满了紫檀木的案几,上面铺着明黄色的锦缎,摆放着精致的餐具与花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酒菜即将上席前的预备香气。
混合着贵女们身上的脂粉香,营造出一种既庄重又奢华的氛围。
宫女引着她们来到属于女眷的席位区域。
按照惯例,宫宴座次排列极有讲究。
乃是严格依照家族门第、官员品阶、亲疏远近而定,丝毫错乱不得。
永宁侯府是世袭罔替的一等侯爵,楚廷本人又身居要职,手握实权。
因此楚卿鸢的位置相当靠前,在女眷席位的第二排,视野极佳。
然而,当楚卿鸢按照指引找到自己的座位,正欲回头看看宁星愿被安排在哪里时。
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低了的、充满惊喜的轻呼。
“卿鸢!我在这儿!”
楚卿鸢闻声转头,只见宁星愿正站在她身后一排、斜侧方的一个位置上,兴奋地朝她挥手。
楚卿鸢仔细一看,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惊。
兵部侍郎是正三品。
虽是要职,但比起超品的永宁侯爵位,门第差距不小。
按常理,宁星愿的位置应该被安排在女眷席位的中间乃至靠后区域,绝无可能与楚卿鸢这般靠近。
可眼下,宁星愿不仅与她在同一区域。
而且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中间只隔了窄窄的过道和一个席位,几乎可以说是一抬头就能看见彼此。
这安排
明显不合常规
楚卿鸢再看向自己座位的左右两侧,心中的讶异更甚。
她的左侧位置,赫然贴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江璃。
而右侧,则是方才在御花园有过一面之缘的礼部尚书府大小姐,袁嘉怡。
更巧的是,在江璃的左侧,那个位置的名签上,写着的正是“永宁侯府大小姐楚婧嫣”。
这精妙到近乎刻意、甚至有些“逾越规矩”
楚卿鸢几乎不用细想,脑海中便浮现出君玄澈那张清冷俊逸、却总在她需要时默默安排好一切的脸庞。
是他。
一定是他。
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份心思,能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调整宫宴的座位次序。
将宁星愿安排在她附近,是怕她独自赴宴无聊或不安。
将她与江璃安排在一处,或许是为了方便她们在“必要”时能有极短暂、不引人怀疑的交流。
而将楚婧嫣安排在江璃的另一侧,与自己隔开
这其中的维护与体贴,不言而喻。
一股暖流悄然涌上楚卿鸢的心头。
先前因宫宴紧绷的神经,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舒缓了许多。
她朝宁星愿回以一个安心的微笑,然后在自己那张铺着锦缎的紫檀木圈椅上坐下,指尖拂过光滑的扶手,心中满是安稳。
宁星愿那边更是彻底放下了心。
她虽是第一次独自代表侍郎府出席这等规格的宫宴,内心原本七上八下,生怕行差踏错,更怕独自坐在一群不熟识的贵女中间尴尬。
如今见自己的座位居然离楚卿鸢这么近,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兴奋和好奇,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大殿内的华丽陈设和陆续入席的众人。
楚卿鸢坐定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左右两侧的空位,心中盘算
不多时,一阵香风袭来,伴随着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
楚婧嫣到了。
她今日确实是盛装出席。
一身绯红色金线绣百鸟朝凤的宫装长裙,衬得她肌肤如雪,明艳不可方物。
发髻上插着赤金点翠衔珠凤钗并数支宝石簪子。
行走间光华流转,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她脸上带着矜持而得体的微笑,步履从容地朝着自己的座位走来。
然而,当楚婧嫣的目光落在那张摆放着“江璃”名签的座位上,再看到这张座位正好隔在她与楚卿鸢之间时。
楚婧嫣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不快,以及被冒犯般的愠怒。
怎么会是江璃?
这个座位
是谁安排的?
为何偏偏将她与楚卿鸢隔开,反而让江璃那个贱人坐在中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警惕瞬间攫住了楚婧嫣。
她感觉这个座位安排充满了某种恶意的暗示,仿佛在嘲笑她近日的困境——太子对她若即若离,却对江璃示好。
如今连宫宴座位,都要将她与自家的妹妹隔开,让她的“对手”横亘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