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位袁大小姐,楚卿鸢前世便有所耳闻。
她是吏部尚书袁达原配发妻叶氏所出的嫡长女,本是府中最尊贵的小姐。
可叹那袁尚书一朝得势,坐稳尚书之位后,做的第一件“大事”竟是宠妾灭妻,硬是将府里一位颇得他欢心的妾室抬成了继室。
如此一来,原本的庶女、与楚婧嫣交好的袁明妤,便也摇身一变成了“嫡女”,风头甚至压过了原配所出的袁嘉怡。
这桩事当年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成为不少人口中的谈资。
也是袁嘉怡身上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楚卿鸢心中微叹。
深宅大院之中,似这般龃龉不堪之事,又何止袁府一桩?
只是如袁府这般做得如此直白难堪的,倒也少见。
她不由得对这位独自前来的袁大小姐,生出了一丝淡淡的、同病相怜般的复杂情绪
袁嘉怡走到亭前,停下脚步。
她容貌清秀,只是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倦色和疏离,仿佛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她对着楚卿鸢和宁星愿微微福身,声音不高,却清晰有礼。
“永宁侯府楚二小姐,宁侍郎府宁小姐,嘉怡这厢有礼了。”
楚卿鸢和宁星愿连忙还礼。
楚卿鸢态度温和。
“袁大小姐客气了。”
袁嘉怡似乎并不擅长,也不打算进行长时间的寒暄。
她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二人对御花园景致的看法,又略略提及今日天气晴好,适合赏花。
言语间并无过分热络,却也不失礼数,分寸拿捏得极好。
寥寥数语后,袁嘉怡便再次福身,歉然道。
“不打扰二位小姐雅兴了,嘉怡去那边看看。”
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一丛相对僻静的木兰,便转身独自走了过去,背影单薄而寂寥。
袁嘉怡这一来一去,虽短暂,却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紧接着,又有几位贵女相继走了过来。
有户部郎中家的嫡女,有都察院御史家的千金。
虽家世不及袁家显赫,却也都是在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
她们或是好奇地打量楚卿鸢,或是礼貌地称赞几句宁星愿活泼可爱,或是简单问候一下永宁侯与宁侍郎安好。
态度大多友善,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
探究?
楚卿鸢心中疑虑更深。
面上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应对,不卑不亢,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会让人觉得失礼。
宁星愿起初还有些拘谨,见楚卿鸢应对自如,便也放松下来,偶尔插上一两句话,气氛倒也和谐。
待这几位贵女也相继离开,凉亭周围重归清静。
宁星愿才凑到楚卿鸢耳边,满脸困惑地小声嘀咕。
“卿鸢,奇了怪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今天这么多人主动来跟咱们说话?我记得以前可没几个人乐意凑近咱们。”
宁星愿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是事实。
从前楚卿鸢痴恋太子名声不佳,宁星愿又因性子跳脱不够“端庄”。
她们在京中贵女圈里确实不算受欢迎。
楚卿鸢同样心中不解,轻轻摇头。
“我也不甚明白。”
她望着那些三三两两散去的倩影,若有所思。
“或许是因着今日宫宴特殊,大家礼数更周全些?又或者”
楚卿鸢没有说下去,或许是因为她与君玄澈走得近的消息渐渐传开。
这些嗅觉敏锐的贵女们想提前观望、留个善缘?
“管他呢!”
宁星愿心大,想不通便不想了,挽住楚卿鸢的胳膊。
“反正人家笑脸来,咱们笑脸回就是了。总比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拿鼻孔看人的强!”
楚卿鸢被宁星愿逗笑,拍了拍她的手。
“你呀,说话还是这么直。今日宫宴,人多眼杂,咱们自己谨言慎行便是,莫要理会太多。”
正说着,御花园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名穿着品阶更高、气质更为沉稳干练的掌事宫女,在几名小太监的陪同下,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她们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声音清晰柔和地开始引导园中的贵女们。
“诸位小姐,吉时将至,宴席即将开始。还请各位移步麟德殿,按序入席——”
园中的莺声燕语渐渐平息。
贵女们整理着衣裙鬓发,互相低声提醒着,开始随着宫女的指引,朝着举办宫宴的麟德殿方向缓缓汇聚。
那幅活色生香的《游春图》,开始朝着更为庄重华丽的《夜宴图》转变。
楚卿鸢也随着人流起身,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人群。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江璃,正低头与丫鬟细语,侧脸沉静。
也看到了另一侧被几位贵女簇拥着、言笑晏晏的楚婧嫣。
她今日一身绯红宫装,华美夺目,宛如众星捧月。
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加速涌动。
真正的舞台,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