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婧嫣略作沉吟,仿佛在组织语言,随即缓缓道来。
“妹妹有所不知,三殿下的母妃娴妃娘娘,出身陇西李氏,那是百年清流世家,最重规矩礼数。李氏这一代的嫡女中,确有一位小姐,闺名婉儿,年岁与三殿下相仿,据说才貌双全,性情温婉,极得李氏长辈喜爱。最重要的是”
楚婧嫣刻意顿了顿,观察着楚卿鸢的反应。
见楚卿鸢虽强作镇定,但手指已微微蜷缩,楚婧嫣心中更加得意,压低声音继续道。
“这位李小姐,幼时曾随家人入京小住,与当时尚在宫中的三殿下有过数面之缘,据说相处甚欢。陇西李氏内部,早就有意与皇室再度联姻,亲上加亲。”
“如今娴妃娘娘即将凤驾回宫,这岂不正是提及此事、玉成佳缘的大好时机?三殿下对娴妃娘娘至孝,娘娘若开口妹妹,你说,三殿下能忍心拂逆母妃的心意吗?”
楚婧嫣的话语,几乎与那日君容晟在清韵阁所言大同小异。
无非是强调所谓的“青梅竹马”的情分。
渲染陇西李氏“亲上加亲”的意向。
以及娴妃可能的态度对君玄澈的决定性影响
唯一不同的是,楚婧嫣说得更加绘声绘色。
仿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添油加醋之处更多。
将那“数面之缘”说成了“相处甚欢”,将李氏内部的意向说得如同板上钉钉。
楚卿鸢静静地听着。
面上维持着那份混杂着震惊、不安与强自镇定的复杂表情。
心中却已是一片冰封的冷静,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楚卿鸢不再掩饰自己的姿态,双手轻轻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楚婧嫣在她面前卖力表演,夸大其词,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
那眼神,与其说是一个听闻“噩耗”心神不宁的少女,不如说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正在欣赏一出漏洞百出却自以为是精彩的戏码
楚婧嫣说到动情处,甚至轻轻叹了口气,握住楚卿鸢的手紧了紧,语气满是“感同身受”的惋惜。
“妹妹,姐姐说这些,并非要惹你伤心。只是不愿见你一片痴心,最终却唉,皇家之事,最是复杂难测。身份、母族、长辈意愿,往往比儿女私情更重要。姐姐是怕你受伤啊。”
楚卿鸢心中冷笑更甚。
怕她受伤?
楚婧嫣怕是巴不得她立刻心神大乱,与君玄澈生出嫌隙,最好就此疏远,她才好安心吧?
或许,还能顺便看场好戏,转移一下她自己因江璃而产生的焦躁?
楚卿鸢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的讥诮与了然。
再抬眸时,眼中只剩下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一丝脆弱,声音轻飘飘的。
“姐姐说的都是真的?殿下他当真有一个那样的表妹?娴妃娘娘也真的会”
楚卿鸢故意将话说得断断续续,留下足够的空间让楚婧嫣继续发挥。
见楚卿鸢眼中那强装的镇定终于碎裂,流露出符合预期的茫然与脆弱,甚至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楚婧嫣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与得意。
看来,自己这番“好心告知”,果真戳中了楚卿鸢的痛处。
什么与三皇子情投意合?
在真正的家族利益和青梅竹马面前,还不是不堪一击?
楚婧嫣几乎能想象到楚卿鸢此刻心中是如何的惊涛骇浪,如何的委屈不甘。
这种将他人的情绪掌控在手中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她此刻因江璃而烦闷的心绪
楚婧嫣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将那份“关切”与“同情”演绎得更加淋漓尽致。
她微微蹙起秀眉,轻轻拍了拍楚卿鸢的手背,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妹妹切莫太过伤心,仔细伤了身子。姐姐告诉你这些,并非想惹你难过,只是不愿你被蒙在鼓里,将来徒惹更大的伤心”
楚婧嫣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
“这高门大户,尤其是天家之事,最讲究的便是门当户对,亲族助力。三殿下身份尊贵,他的婚事,从来就不只是他一人之事,牵扯着前朝后宫,牵动着陇西李氏乃至更多势力的目光。”
“娴妃娘娘多年未归,如今回宫,首要考虑的,定然是稳固自身地位、为三殿下增添臂助。那陇西李氏的李小姐,无论才貌性情,还是家世背景,无疑都是上上之选”
“这亲上加亲之事,依姐姐看,怕是十有八九了”
楚婧嫣的话语看似宽慰,实则句句都在往楚卿鸢心口扎刀子。
楚卿鸢低垂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仿佛真的承受不住这“残酷的真相”。
她沉默了片刻,才用带着鼻音、轻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
“多谢姐姐告知。”
说完,楚卿鸢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像是再也无法面对楚婧嫣那“同情”的目光,猛地抽回一直被楚婧嫣虚握着的手,甚至有些踉跄地后退了小半步。
楚卿鸢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楚婧嫣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震惊,有伤心,或许还有一丝被背叛的茫然。
随即楚卿鸢便迅速转身,不再看楚婧嫣,脚步略显凌乱地朝着倾云院的方向疾步走去,背影显得格外单薄而落寞。
楚婧嫣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伤心欲绝”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脸上的温柔关切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一丝畅快而冰冷的笑意爬上她的嘴角。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得意。
“蠢货。”
楚婧嫣极轻地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带着十足的轻蔑。
她还以为这个妹妹经过北域一事长了多少心眼。
原来在男女情事上,依旧是个轻易就能被言语动摇的废物。
略施小计,便让她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