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前厅,江太傅并未立刻去休息,而是对侍立一旁的江璃道。
“璃儿,随我到书房来。”
书房内,烛火通明,弥漫着淡淡的书墨香气。
江太傅坐在书案后,看着站在面前亭亭玉立、眉眼间尚带着一丝欣喜的孙女,心中既欣慰又复杂。
“璃儿,今日与太子殿下游湖,可还愉快?”
江太傅语气温和,带着探询。
江璃垂眸,轻声答道。
“回爷爷,太子殿下表哥他待人温和,学识渊博,与孙女谈论诗词典故,甚是投缘。游湖景色也好,孙女很愉快。”
江璃声音渐低,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
“嗯。”
江太傅观察着江璃的神色,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主动相邀,又亲自送你回府,还约了明日过府叙旧这是极好的机缘。璃儿,你需谨记,谨言慎行,莫要失了分寸,但也无需过于拘谨怯懦。我江家的女儿,当有大家风范。”
“孙女谨记爷爷教诲。”
江璃恭敬应道。
江太傅又简单问了几句游湖时的细节,江璃都一一作答,言辞得体,既不过分热络显得轻浮,也不过分冷淡显得不识抬举。
江太傅听着,心中越发满意。
这个孙女,果然没让他失望,应对得当,分寸拿捏得极好。
“好了,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
江太傅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
“或许还有需要你出面的时候。”
“是,爷爷。孙女告退。”
江璃行礼退出书房。
回到自己清雅宁静的闺阁,挥退所有下人,江璃脸上那得体的微笑终于缓缓消失。
她独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精致的妆容,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指尖抚过发间那支君容晟似乎颇为欣赏的粉碧玺蝴蝶簪,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画舫外那几句冰冷的阴谋低语,以及晚膳时君容晟提及宫宴时那意味深长的语气。
爷爷的期待,家族的寄托,太子的青睐
这一切看似繁花似锦,却都建立在冰冷的利益算计之上,脚下更是暗藏杀机的深渊。
江璃缓缓取下那支簪子,放在妆台上。
冰凉的宝石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
提醒楚卿鸢,势在必行。
这不仅是为了那一点未泯的良知,更是为了她自己。
她绝不能让自己卷入一场蓄意谋杀,成为君容晟手中染血的刀,或是将来可能被推出来顶罪的替罪羊
揽月阁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楚婧嫣从午后起,便在室内焦躁地踱步,眼神时不时扫向门口,等待着每一次珠月带回的消息
“小姐。”
珠月又一次匆匆而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太子殿下与江小姐午后一直在澄碧湖画舫上游湖,相谈似乎甚欢。”
楚婧嫣手中的茶盏重重一顿,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裙摆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她面无表情,只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
“小姐”
珠月再次回来,头垂得更低。
“太子殿下邀江小姐一同在‘一品轩’用了晚膳。席间殿下亲自为江小姐布菜,言笑晏晏。”
楚婧嫣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扶手的手指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细腻的紫檀木中,留下几道清晰的划痕。
共用晚膳
君容晟竟然还亲自为她布菜!
他何时对她楚婧嫣这般殷勤周到过?!
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与妒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她难以忍受的。
当珠月最后一次,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战战兢兢地禀报。
“太子殿下亲自送江小姐回府,二人同乘马车,殿下还扶江小姐下车,并进府拜访了江太傅,约了明日再叙”
“哗啦——!”
楚婧嫣猛地站起身,手臂狠狠一挥,将面前紫檀木圆桌上的所有东西——茶壶、茶杯、果盘、插着时鲜花卉的官窑花瓶,尽数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室内炸开,茶水、水果、花瓣与碎片混合在一起,满地狼藉。
“江璃!你这个贱人!不知廉耻!!”
楚婧嫣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划破屋顶,胸脯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和嫉恨而扭曲变形。
“游湖!用膳!同乘马车!她怎么敢?!她怎么配?!那马车那马车从前只坐过我一个!!”
楚婧嫣想起自己无数次与君容晟同车出入,那是她身为未来太子妃的荣耀与特权,是她向所有人炫耀的资本。
可如今,这份“唯一”却被江璃打破了!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邀约,更是一种象征,一种信号!
君容晟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江璃,同样是他重视的、可以并肩而立的女子!
而江璃
这个曾经跟在她身后,对她言听计从的好友,就因为在花园里被楚卿鸢挑拨了几句,就与她生了嫌隙,渐渐疏远。
如今更是摇身一变,成了与她争夺君容晟关注和未来地位的劲敌!
想到这里,楚婧嫣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愤怒、不甘、怨恨,还有一丝被昔日“跟班”背叛和超越的屈辱感,如同毒藤般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小姐息怒!小姐息怒啊!”
珠云和珠月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一边温言劝慰,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残渣,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激怒了楚婧嫣。
楚婧嫣犹自气得浑身发抖,晚膳送上来时,她只看了一眼便挥手让人撤了下去,食不下咽。
她满脑子都是君容晟与江璃并肩而立、谈笑风生的画面,还有那辆象征着特殊地位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