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连连点头,后怕不已。
李莲花看着那片荷叶,指尖摩挲着,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毒的手法,与金鸳盟太过相似,难道是金鸳盟的余孽?若是如此,那这怪病,便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正思忖着,忽觉胸口的闷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甚,眼前一黑,竟直直倒了下去。
“李莲花!”
向挽惊呼一声,快步上前,稳稳接住他的身体,将他抱在怀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手心里还攥着那片荷叶,指节泛白。
村民们见状,皆慌了神,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李神医。
向挽挡住众人,沉声道:“莫吵,他只是累了,我带他回去歇息。”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怒意,也带着一丝慌乱,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如此失态。
她抱起李莲花,转身便走,步伐极快。
村民们看着她抱着李莲花离去的背影,满心愧疚,纷纷站在原地,朝着他们的背影鞠躬。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江南的烟雨渐渐起了,蒙蒙细雨落在地上,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打湿了向挽的青衣。她抱着李莲花,走在细雨中,脚步稳而快,怀里的人气息微弱,却依旧下意识地攥着她的衣角,像是怕她走丢。
“别怕,有我在。”向挽低头,轻声说着,声音温柔,带着一丝哽咽,“我带你回家,回莲花楼。”
莲花楼依旧停在渡口的晒谷场边,在细雨中,像一座安稳的孤岛。她推开楼门,将李莲花放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又快速诊脉,眉头越拧越紧。
碧茶之毒因多次动用内力,彻底被引动,侵入心脉,若不及时压制,怕是有性命之忧。
她转身走到桌前,打开一个尘封的木盒,里面装着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这是她十年前给药王采了大半年的药,求来的九转还魂丹,能吊命续命,要不是被天道限制,她早自己救李莲花了,现在这是她留着的最后底牌,本想等找到解碧茶之毒的方子再用,如今,却不得不动用了。
她捏起丹药,喂到李莲花嘴边,轻轻撬开他的唇,将丹药喂了下去。丹药入喉,李莲花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气息渐渐平稳了些。
向挽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依旧冰凉,她将他的手捂在自己的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她看着他苍白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与心疼。
十年前,她救了他的命,十年后,她依旧会护着他的命。
哪怕与整个江湖为敌,哪怕耗尽自己的性命,她也绝不会让他有事。
窗外,细雨敲打着窗棂,发出哒哒的声响,莲花楼内,一片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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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后的江南,暑气渐盛,却仍挡不住水乡的热闹。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暖烘烘的,两旁的铺子支着竹帘,叫卖声、谈笑声混着茶坊的茶香、糕点铺的甜香,在巷弄里绕来绕去,满是人间烟火气。
莲花楼停在西街的巷口,楼檐下的两盆莲花竟熬过了暮春,此刻开得亭亭玉立,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倒比往日精神了许多。
向挽牵着马绳,将那匹老瘦的枣红马拴在巷口的槐树上,回身时,正瞧见李莲花拎着个布袋子从楼里出来,粗布衣衫洗得发白,却穿得整整齐齐,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懒意,只是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唇上也有了几分血色。
“东西都备齐了?”向挽问道,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布袋子,里面装着几文铜钱,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单子,记着要置办的东西。
那日从邻村回来,李莲花碧茶之毒大发,躺了足足半月,这几个月,向挽没让他再动过半分内力,寻常问诊只叫他用纯草药调理,连那妙手回春的幌子都收了些,只在附近几个村子走走,倒也落得安稳。今日是西街的集市,两人想着趁热闹置办些东西,也让李莲花出来透透气。
李莲花掂了掂布袋子,笑了笑:“就等阿挽你了,听说今日集市有卖桂花糕的,刚出炉的,甜而不腻,正好给你买两块。”
向挽的耳根微微泛红,别过头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布袋子,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温温的,不再是往日那般冰凉,她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少贫嘴,先去买车轮轴,再去药铺,桂花糕最后买,晚了便凉了。”
“听阿挽的。”李莲花乖乖应着,跟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身影被日头拉得不长,却格外相契。
向挽一身青衣,依旧是素色发带束发,往生剑系在腰间,剑鞘藏在衣摆下,不仔细瞧竟瞧不出她带了剑,唯有眉眼间的清冷,让周遭嬉闹的孩童不敢靠近。
李莲花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偶尔伸手扶一把路边险些摔倒的小娃,或是停下来瞧一瞧铺子里的新奇玩意儿,眉眼温柔,倒像个寻常的江南书生。
两人走走停停,先在木匠铺挑了根结实的榆木车轮轴,木匠师傅见是莲花楼的李神医,执意要少收两文钱,李莲花推辞不过,便送了师傅一小包治腰疼的草药,惹得师傅连连道谢。
然后又去药铺抓了些常用的草药,向挽仔细核对着手帕上记的药名,李莲花便靠在柜台边,跟药铺的掌柜闲聊,说着今夏的暑气盛,怕是要多备些解暑的草药。
待走到糕点铺前,刚出炉的桂花糕香气扑鼻,李莲花买了两块,用纸包着递到向挽手里,自己却捏了一块绿豆糕,慢慢嚼着:“甜的归你,淡的归我,正好。”
向挽捏着温热的桂花糕,指尖传来淡淡的甜香,她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桂花香在嘴里散开,眉眼间的清冷也柔了几分。
两人正站在糕点铺前吃着,忽然听见街东头传来一阵喧闹,锣鼓声、喝彩声混着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惹得路人纷纷往那边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