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挽看着他,心头忽然一软,轻轻走过去,拿起另一株月心草,放在石臼里。
“这个要先焙干,研磨出来的粉末才够细。”宫远徵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专业的笃定,抬眼看向她时,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
“我知道。”向挽笑了笑,指尖拂过月心草的叶脉,“我爹以前教过我。”
两人并肩站在石臼旁,一个拿着药杵研磨,一个挑拣着药材,偶尔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却有着说不出的默契。
研磨的动作忽然停了。
向挽抬头,撞进宫远徵的目光里。他不知何时放下了药杵,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气的眼睛,此刻却柔得像化不开的春水,连眉梢眼角的弧度,都浸着藏不住的情意。
“挽挽。”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向挽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微微蜷缩,攥住了一片月心草的叶子。
“以前在宫门,我只知道炼药、制毒,只想着要胜过所有人,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瞧我。”宫远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我以为,这一辈子,大概就守着这些过了。”
他微微倾身,隔着石臼,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带着薄茧,却温热得很,烫得向挽的心跳漏了一拍。
“直到遇见你。”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落在向挽的心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你会为了我的伤红着眼眶,会陪着我在药庐里熬到深夜,会记得我不爱吃苦味的药,悄悄在药里加一颗蜜饯。”宫远徵的喉结动了动,眼神里的情意浓得快要溢出来,“挽挽,我不止想和你一起研制解药,不止想和你一起去制毒。”
他顿了顿,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一字一句,说得郑重又认真:
“我想和你一起,看江南的三月桃花,六月荷风,九月桂雨。想和你开一间小小的药庐,你诊脉,我炼药,晨起看雾,暮时听风。想护着你,一辈子。”
“挽挽,”他轻轻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却又无比坚定,“你愿意吗?”
向挽的眼眶倏地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看着他眼底的紧张与期待,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
宫远徵的眼睛亮了,不顾后背的伤,猛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后背的伤口被牵扯,传来一阵锐痛,可他的心,却像是被温水浸泡着,暖暖的,甜甜的,连带着那点痛,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遍遍地轻声说:“真好,挽挽,真好。”
向挽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衣襟里,泪水沾湿了他的衣料,却带着淡淡的药香与暖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宫远徵的伤,在向挽的悉心照料下,渐渐好转。他已经可以下床自如地行走,甚至可以陪着向挽一起,在制药室里忙碌到深夜。
两人研制解药的进度,也在一点点推进。月心草搭配着温性的当归、黄芪,再辅以活血通络的红花、川芎,经过反复的研磨、调配,终于制成了一种浅青色的药粉。
“这个药粉,应该能压制半月之蝇的毒性。”向挽看着瓷瓶里的药粉,眼底带着期待,“只是还需要试验。”
宫远徵握住她的手,“那给云为衫和上官浅叫来。”
向挽闻言抬眸,与宫远徵对视一眼,眸子里皆是了然。
宫远徵当即唤来门外值守的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卫领命而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引着云为衫与上官浅缓步而来。
两人依旧是一身素衣,只是面色比往日更显苍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显然是毒性发作的征兆。
“向挽姑娘,宫公子。”上官浅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目光却锐利地落在向挽手边的瓷瓶上,“你们找我们来,可是解药有了眉目?”
向挽没有绕弯子,径直将瓷瓶递过去,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的纹路:“这药粉,暂时只能压制毒性,不能根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此药尚未经过试验,你们若是不愿,我绝不强求。”
云为衫闻言,脚步微动,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瓷瓶上,语气坚定:“我愿意试。”
她与上官浅如今已是走投无路,与其等着毒性发作,不如放手一搏。
上官浅也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也愿意。”
向挽见状,便从瓷瓶里倒出两小勺浅青色的药粉,又取来温水,兑入药粉中,搅匀后递给两人。
云为衫与上官浅没有丝毫犹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粉入喉,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两人喝完,皆是屏息凝神,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一时间,药庐里静得落针可闻。
宫远徵下意识地握紧了向挽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指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垂眸看着她,见她眉头微蹙,便低声安抚:“别怕,不会有事的。”
向挽点了点头,目光却紧紧锁在云为衫与上官浅的脸上。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云为衫忽然抬手,按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原本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脸上的苍白褪去几分,露出一丝血色:“半月之蝇平静了不少。”
上官浅也缓缓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我的也是,之前那种蚀骨的痛,减轻了不少。”
向挽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又给两人把脉。
宫远徵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模样,心头一暖,忍不住伸手,替她拂去了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
就在这时,上官浅忽然开口,语气郑重:“向挽姑娘,徵公子,多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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