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走到药炉边,添了几块炭火,火光映得他侧脸明明灭灭。“这宫门里的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有人要做局,自然就要有人来当棋子。那侍女,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挡箭牌罢了。”
“那……就任由她这样脱身?”向挽忍不住问道。
宫远徵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脱身?哪有那么容易。”他伸手拿起药架上的一本毒经,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无锋的人既然敢把手伸进宫门,就别想全身而退。那侍女虽是挡箭牌,却也未必不知道些内情。明日刑堂审问,我会亲自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剑,虽未出鞘,却已透着凛冽的锋芒。
向挽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
宫远徵看似冷漠,却比谁都清楚宫门里的暗流涌动。
夜色渐浓,徵宫的药庐里,烛火摇曳。
向挽重新拿起药杵,继续捣着手中的断肠草,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却沉稳了许多。
次日清晨,宫门的钟声敲响了三遍,刑堂之外,早已站满了宫门弟子。
那侍女被两个侍卫押着,跪在刑堂中央,头发散乱,面色惨白,身上的衣衫也沾染了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她抬眼看向坐在上首的执刃和长老们,泪水滚滚而下,声音嘶哑地哭喊着:“长老饶命!奴婢是被胁迫的!真的不知道那些人是来刺杀的啊!”
大长老坐在一旁,面色威严,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从你房中搜出的无锋信物,你又作何解释?”
“是……是他们逼我的!”侍女哭得浑身发抖,“他们说,若是我不照做,便杀了我远在宫外的爹娘!弟子也是没有办法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引得周围不少弟子面露同情。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刑堂内的沉寂。
“哦?被逼的?”
宫远徵缓步走入刑堂,玄色衣袍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他手中握着一个小巧的瓷瓶,走到那侍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我听说,你爹娘早在三年前,就因瘟疫去世了。”
侍女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宫远徵嘴角的笑意更冷了,他晃了晃手中的瓷瓶,瓶中传来清脆的声响。“这是我从你房中搜出的醉心散,乃是无锋特制的丹药,寻常人根本得不到。你一个区区侍女,又是从何而来?”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了侍女的心脏。
侍女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刑堂之上,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大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手中的拐杖再次重重落下:“大胆!竟敢在刑堂之上撒谎!来人,给我用刑!”
侍卫们应声上前,正要动手,那侍女却突然咬舌自尽了。
刑堂之上,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高高在上的老执刃与长老们。
宫远徵眉头紧蹙,看着倒在地上的侍女,玄色衣袍的下摆被溅上几滴血珠,他却浑然不觉。他蹲下身,指尖探了探侍女的鼻息,又翻了翻她的眼皮,随即起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死了。”
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拐杖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孽障!竟敢在刑堂之上自尽,分明是畏罪灭口!”
二长老面色凝重,沉声道:“她这一死,线索岂不是断了?”
老执刃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目光扫过刑堂内外,落在门口那抹紫色身影上,语气沉沉:“夫人,你怎么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门口的雾姬夫人。
她依旧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只是脸色比平日苍白了几分,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惶恐。她缓步走上前,福了福身,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颤抖:“执刃明鉴,妾身实在不知。这侍女跟随妾身多年,妾身竟不知她竟是无锋的奸细,真是……真是心寒。”
她说着,抬手拭了拭眼角,似是悲痛不已。
宫远徵缓步走到雾姬夫人面前,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夫人当真不知?”
雾姬夫人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镇定下来,柔声道:“徵公子这是何意?难不成,还怀疑妾身不成?”
宫远徵勾了勾唇角,笑意冷得刺骨,却终究是收了目光:“不敢。只是觉得,夫人日后该好好管教府中下人。”
大长老也明白其中的关节,重重叹了口气,对着宫子羽躬身道:“执刃,侍女已死,线索断绝。眼下宫门需稳,不如先将此事压下,暗中继续追查,以免再生事端。”
老执刃沉默良久,终究是缓缓点头:“就依大长老所言。传令下去,将尸首处理干净,此事不得再肆意议论。加强宫门各处守卫,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刺杀案,最终以一个侍女的死,潦草收场。
雾姬夫人依旧是那个温婉贤淑的模样,每日在院中抄经礼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向挽被宫远徽要求住在了徵宫,白日里与宫远徵一起捣药炼毒,偶尔拌嘴,偶尔并肩站在药庐窗边,看宫门的云卷云舒。
向挽知道,他没放下,她也没放下。那侍女自尽时的眼神,雾姬夫人眼底的慌乱像一根刺,埋在两人心底。
日子一天天过去,宫门的守卫依旧森严,却再也没出过什么大事。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便是一年。
宫远徵也不再是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偶尔会对着向挽露出柔和的笑意,会在她捣药累了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洒在徵宫的药庐里,暖洋洋的。
向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翻看着一本毒经,宫远徵在一旁捣着草药,动作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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