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声音清晰冷静:“昨夜亥时,我察觉西城门守卫换班时有片刻间隙,便带人去巡查,刚到商宫附近,就听到院内有动静。那些黑影身手利落,所用毒术带着江湖邪派的路数,且对宫门的布防颇为熟悉,定是有内鬼接应。”
“内鬼?”三长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沉了下去,“看来,是该好好清洗一番宫门了。”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沉默,随即,大长老沉声下令,声音掷地有声:“传我命令!即日起,宫门全面封锁,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宫!所有弟子、侍卫、仆从,皆需接受身份核查,凡来历不明者,一律关押审问!加大守卫力度”
“另外,”大长老目光扫过地上的俘虏,眼中寒意森森,“这些人,交由徵宫处置,用尽手段,也要撬开他们的嘴!”
宫远徵应声:“是。”
议事殿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宫门。
一时间,宫门上下,人心惶惶。
侍卫们手持长矛,穿梭在各个宫苑之间,原本松散的守卫,变得密不透风,每一道宫门都设了关卡,无论是谁,出入都要查验腰牌,稍有可疑,便会被拦下盘问。
那些平日里负责洒扫的仆从、负责采买的管事,皆被集中到广场上,一一核对身份,就连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乐师,也未能幸免。
向挽站在徵宫的药庐门口,看着远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还有侍卫们来回走动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发什么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向挽回头,看到宫远徵提着一盏灯笼走来,夜色里,露出一张清俊却冷冽的脸,只是看向她时,眼神里的寒意淡了些许。
“这……是要大清洗吗?”向挽轻声问道。
宫远徵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广场,冷哼一声:“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他顿了顿,侧头看她,“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徵宫半步。宫门现在乱得很,别惹上麻烦。”
向挽一愣,“那我要是想……”
“想配药?”宫远徵打断她的话,指了指身后的药庐,“我徵宫的药草,比商宫的全。想炼毒?我的毒经阁里,有的是你没见过的毒术。”他看着她愕然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待在我这,比去哪都安全。”
夜色渐深,宫门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向挽看着身边少年挺直的背影,月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银白的光晕。她想起白日里,他握着剑冲进来的模样,想起他拉着她的手,一路奔向徵宫的温度,想起药庐里,他低头为她包扎伤口时,专注的眼神。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软软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被晚风裹着,飘进宫远徵的耳朵里。
他侧过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耳根悄悄泛红,抬手咳嗽了一声,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冷硬:“站在这做什么?风大,进去!”
向挽看着他略显别扭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跟着他转身,走进了灯火温暖的药庐。
门外,是宫门上下的风声鹤唳,是守卫森严的铁壁铜墙。
门内,是药香袅袅,是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拉得很长很长。
而这场大清洗,不过是刚刚开始。那些潜藏在宫门暗处的黑手,那些蠢蠢欲动的阴谋,都在夜色里,悄然酝酿着。
向挽在徵宫待了三日,白日里帮着宫远徵整理药草,调配解毒剂,夜里便坐在药庐的窗边,听着外面侍卫巡逻的脚步声,一声叠着一声,敲得人心不安。宫远徵每日都会去议事殿复命,回来时脸上总带着几分寒意,话也少了许多。
这日傍晚,他刚从外面回来,玄色衣袍上沾着些微尘土,眉眼间的冷意比往日更甚。向挽正低头捣碎一株断肠草,抬头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今日……审问可有进展?”
宫远徵没说话,只是走到桌边,拿起一只白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指尖捻着,眼神沉得像淬了冰。“那些俘虏嘴硬得很,用尽了毒刑,也只吐出无锋二字。”他顿了顿,声音冷冽,“不过,大长老已经查到了些眉目—那日商宫后院的守卫,换班的时辰被人动了手脚,而负责传递换班令牌的,是雾姬夫人身边的人。”
向挽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药杵险些滑落:“雾姬夫人?她不是……”
宫远徵打断她的话,将药丸掷回瓶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大长老带人去了雾姬夫人的院落,搜出了一枚无锋的信物,而那信物,正握在她贴身侍女的手里。”
“那侍女……招了?”
宫远徵冷笑一声,笑意里却没半分温度:“招了。哭着喊着说是自己一时糊涂,被无锋的人用家人性命要挟,才敢暗中调换令牌,给那些刺客引路。”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雾姬夫人院落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想来正乱作一团,“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大长老已经下令,明日便将那侍女押入刑堂,以宫门律例处置。”
向挽握着药杵的手紧了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侍女不过是个下人,若没有旁人指使,怎会有这般胆量,敢在守卫森严的宫门里动手脚?更何况,无锋的信物怎会如此轻易地落在她手中,偏偏还被长老们搜个正着?
她抬眼看向宫远徵,见他望着窗外的眼神晦暗不明,便知他定是和自己一样,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你觉得……”向挽犹豫着开口,“这事真的只是那侍女一人所为?”
宫远徵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深沉:“不然呢?”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雾姬夫人身份尊贵,又向来安分守己,谁会怀疑到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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