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焚歌的右臂悬在半空,五指成爪,指甲泛着赤红的金属光泽,像烧透的铁条刚从炉子里抽出来。那爪子离她心口只剩一寸,皮肤已经被自身散发的热气烤出细密裂纹,血珠顺着臂弯往下淌,还没落地就蒸成了雾。
她没动。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一动,这具身体说不定就先她一步动了。
舌尖还含着那口血,是刚才咬出来的。疼让她清醒,但清醒得有点晚——妖化不是突然爆发的,它早就在皮下扎根,像野草钻进砖缝,等你发现时,根已经缠住了骨头。
她左掌一翻,剑印正对胸口,火光从掌纹里炸开,顺着经脉往右肩烧。这不是疗伤,是清障,烧自己人。
“啊——!”
一声吼,混着痛叫和怒骂,整条右臂“轰”地腾起烈焰。皮肉焦裂的声音噼啪作响,像是谁在耳边撕布。
可那爪子,纹丝不动。
反而更近了半分。
她猛地一拧腰,硬生生把胳膊甩向左边。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肩胛骨“咔”地错位,整条手臂像被钉在空气里的兽腿,扭得变了形。
“去你妈的!”她骂着,左手一拍地面,火御诀从掌心炸出,顺着残存的魂链往萧寒石像残骸冲去。
爪子终于动了。
不是收回,是刺出。
目标不是她,是那堆碎石。
利爪穿空的瞬间,血簪还在链上嗡鸣,楚红袖眉心的光闪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爪尖触到石骸的刹那,没有碎裂声,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极轻的“滴答”,像是冰棱融化,滴在石板上。
然后,画面来了。
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回放,是直接塞进脑子里的影像,带着温度和血腥味。
药王谷,地牢。
铁链从顶上垂下来,锁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孩子穿着破红袍,头发乱得像草窝,脸上全是灰,可掌心那道剑形烙印,烧得发亮。
是她。
七岁的她。
铁门“咣当”打开,南宫烈走进来,手里握着半截诛邪剑。剑身锈迹斑斑,可剑尖泛着紫光,那是喂了百年蛇毒的标志。
“血脉不纯,留着无用。”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剑起。
她闭眼。
可预想中的痛没来。
只听见“噗”地一声,像是湿布被戳穿。
她睁开眼,看见楚红袖扑在她背上,胸口穿出一截剑尖,血顺着剑脊往下流,滴在她掌心,烫得她一哆嗦。
楚红袖回头,冲她笑了。
嘴角带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别怕。”她说,“姐姐在。”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可叶焚歌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南宫烈拔剑,楚红袖倒下,她被重新锁回冰棺,而那柄诛邪剑,被插进了楚红袖的脊背,作为封印。
不是杀她。
是镇她。
因为那一剑,本该刺进她心口的。
她僵在原地,呼吸都忘了。
原来不是背叛。
是替死。
是楚红袖替她挨了那一剑,替她被钉在命运的桩子上,替她背了十年的魂链,替她成了“钥匙”,而她自己,才是那个被锁的人。
“背刺?”她突然笑出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谁告诉我是背刺的?啊?谁?”
她转头瞪向虚空,眼里烧着火:“她替我挡剑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在写剧本吗?在改命格吗?在拿我们的血当墨水画阵法?”
没人回答。
但空气颤了一下。
那是无面者的低语要来了。
她不等它开口,左手一掌拍在右臂妖化处,火息炸进皮下,烧得那层赤红外壳“噼啪”爆裂。
“闭嘴!”她吼,“你再敢说一句她背叛我,老子烧了你这层皮!”
火光冲天,妖化组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肌肉。可那爪子,终于停了。
不再动。
也不再指向她。
而是死死插在石骸里,像钉进地基的桩。
她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混着血往下流。右臂疼得已经没感觉了,像是别人的。
但她顾不上。
她盯着楚红袖。
楚红袖也看着她,眼神清明,嘴角那抹笑还挂着,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看到。
“所以……”她声音发抖,“那道命契,是你背上那道火印……是我……”
是她亲手烙下的。
在她还没失忆的时候。
在她还知道“姐妹”两个字怎么写的时候。
她以为那是诅咒,是枷锁,是命格纠缠的副作用。
可现在她懂了。
那是契约。
是她用火御诀烧进楚红袖血肉里的誓言——生死同契,命火共燃。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利用的。
结果最蠢的,是她自己。
信了梦里那个“自己”的鬼话,信了天机阁的命格论,信了南宫烈的净化说,甚至信了这具身体的本能。
可身体没骗她。
妖化不是失控。
是记忆。
是这具身体还记得谁对她好,谁替她死过,是谁在她被全世界当成弃子的时候,扑上来当了那块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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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它要刺向石像。
不是攻击。
是回应。
是它在替她找真相。
她缓缓松开左手,火御诀收进掌心。右臂的妖化开始退,皮肤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肉,粉嫩得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可她没看。
她只盯着楚红袖背上的诛邪剑。
剑身依旧冰冷,可她现在知道,那下面压着的,不是罪,是功。
是她欠了一辈子的债。
“你说我不配当主人?”她低头,看着血簪还在魂链上嗡鸣,“行,那我不当了。”
她一把拔出簪子。
血光瞬间收回,像是被抽进了簪身。
魂链震了一下,九条锁链同时发出轻响,像是松了半口气。
她抬手,把血簪往自己左腕一划。
血顺着簪尖流下,滴在魂链上。
链身猛地一颤,浮现出第十个名字。
不是“变量”。
是“同契”。
她咧嘴笑了:“这回,换我当钥匙。”
就在这时,右臂最后一片妖化外壳“啪”地脱落。
她低头一看,掌心剑印正对着手臂内侧,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红线,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指尖。
像脉络,又像符文。
她认得。
那是楚红袖左臂胎记的形状。
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头,看向楚红袖。
楚红袖也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
两人眼神撞在一起。
谁都没说话。
但都懂了。
命契没断。
只是换了载体。
她烧掉了妖化,可命契自己长了回来。
不是靠梦,不是靠命格,不是靠什么狗屁天命之子。
是靠血。
是靠那个替她死过的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