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焚歌的手腕还扣在那道由魂链扭曲而成的桥上，火御诀在她经脉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像烧红的铁丝来回刮着骨头。她没松手，也不敢松——这链子现在是活的，一松，说不定她和楚红袖都得被抽成干尸。
但她知道，不能等了。
右臂那层皮底下，硬物又动了，像是有只爪子在里头翻身。她低头看了一眼，皮肤已经裂开几道细缝，渗出的不是血，是暗红的光，像是熔岩在血管里跑。
她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那支毒荆花簪。
簪子入手冰凉，可一碰到魂链桥，立刻抖了起来，像是狗见了主人。簪身上的血纹开始蠕动，像活过来的蚯蚓，顺着金属链节往上爬。
“你还真认亲？”她骂了一句，抬手就往两人手腕中间那团最烫的地方扎。
簪尖入链的瞬间，整片虚空猛地一震。
血光炸开，不是喷，是炸，像有人在空气里泼了一桶红漆。魂链发出龙吟般的颤音，震得她牙根发酸。那声音不像是金属响，倒像是九个人在同时喊痛。
她没撤手，反而把簪子往里又推了一寸。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开了。
楚红袖突然睁眼。
她原本半死不活地悬在空中，眉心那点微光忽明忽暗，像快没电的灯泡。可就在血光弥漫的刹那，她眼珠一转，直勾勾盯住叶焚歌，嘴唇动了。
“同时斩断我们背上的……”
话没说完，空间像被谁拧了一把，猛地扭曲，把她后半句直接吞了进去。
叶焚歌瞳孔一缩，脑子里却像被雷劈了一下。
背上的。
她猛地想起那半截诛邪剑——从第414章开始就插在楚红袖脊骨里，可从来没流过血，也没动过。那不是伤，是封印。而她自己背后，掌心剑印的位置，也一直有种被什么东西钉住的感觉，像是有根看不见的钉子，从脊椎穿进去，卡在命门上。
两人背上的，是同一个东西。
锁链。
钉子。
命。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右臂突然失控。
那半透明的赤红利爪“砰”地破皮而出，五指张开，直直朝萧寒石像残骸的方向抓去。她想收，可整条胳膊根本不听使唤，肌肉自己在动，像是被谁远程操控。
“滚开！”她低吼，左手一掌拍在右肩，火御诀直接炸进去，烧得经脉滋滋作响。
疼得她眼前发黑，但爪子终于停了。
她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这具身体越来越不听话了，妖化不是外力，是里头有东西在长，像是她肚子里埋了颗种子，现在到了破土的时候。
可她不能停。
她盯着那支深入魂链的血簪，低声说：“你说我不配当主人？那今天我就当一回贼。”
左手掌心一翻，剑印对准簪尾，一缕火息缓缓注入。
这火不是外头捡的，是她在梦里烧了十年才攒下的——皇极殿藏剑阁第七日，她盘坐七天七夜，把火御诀第三重炼进骨髓里，那一口真息，连梦里的“自己”都夸了句：“这次没偷懒。”
现实里，她一直没用过。
因为太贵。
现在，她捏着这点家底，全灌进了簪子。
血光猛地一收，像是被吸进了簪身。下一秒，虚空四壁开始浮现幻影——燃烧的皇宫，火舌舔着梁柱，可火势不是往外烧，是往中间收，像一张巨口在合拢。
火光收缩成一道门的轮廓。
门缝里，飘出一丝寒气。
她闻到了。
那是萧寒的味道。
石像碎裂前，他站在风雪里，袖口结着冰碴，呼吸都带着霜。那股冷，不是天气冷，是魂魄快散了的冷。
现在，这扇门后，有同样的气息。
她盯着门缝，忽然笑了：“你还真把自己藏得挺深。”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石像残骸的方向传来。
“危险！”
两个字，炸在耳边。
是萧寒。
她没回头，也没停手，反而把血簪又往里推了一分。
“我知道。”她说。
簪子深入的瞬间，光门轻颤，像是有人在里面推了一下。
楚红袖突然又动了。
这次不是睁眼，是笑。
她嘴角一扬，露出个极浅的弧度，像是在回应什么。眉心那点光，开始有节奏地闪，一下，两下，三下——和叶焚歌掌心剑印的跳动，完全同步。
叶焚歌察觉到了。
这不只是共鸣，是信号。
她在传话。
可传的什么？刚才那句“同时斩断我们背上的”后面，到底是什么？
她来不及想，右手又开始抽搐。
赤红利爪再次鼓动，皮肤裂得更深，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她知道，再这么下去，整条胳膊都得变成妖骨。
但她不能停。
血簪已经和魂链融为一体，火息在里头转了三圈，终于触到了某个节点。
“啪。”
一声脆响，像是玻璃裂了。
光门轮廓骤然清晰，门缝扩大了一线。
寒气更重了。
她能感觉到，门后有东西在动。
不是活物，是记忆。
是萧寒石像崩裂时，飞进她眉心的那块石心，留下的残响。
她忽然明白——这扇门，不是通向外面。
是通向内部。
通向那些被封住的、被藏起来的、被当成禁忌的东西。
她的手稳住了。
血簪再进一寸。
光门“嗡”地一声，开始旋转，像是锁芯被拧开。
就在这时，楚红袖嘴唇又动了。
这次，声音极轻，像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
“别信……梦里的……”
话音未落，魂链突然剧烈震颤，血光倒流，顺着簪子往她手臂爬。
她想抽手，可簪子像是长在了链上。
右臂的妖爪彻底破体而出，五指张开，再次朝萧寒残骸抓去。
她咬牙，左手火御诀猛催，硬生生把那股牵引力顶了回去。
可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
光门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萧寒的。
那只手苍白得不像活人，五指修长，指尖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没有抓她，只是轻轻贴在了门内侧，像是在……回应楚红袖的信号。
叶焚歌浑身一僵。
她突然意识到——
这扇门，不是她开的。
是门后的东西，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钥匙。
她握紧血簪，火御诀在掌心凝成一团。
那只手缓缓收回，消失在门缝中。
可她知道，它还在。
等着。
她低头看那支簪子，血纹已经爬满了整根，像是活了过来。
她忽然笑了：“行啊，连门都学会装神弄鬼了。”
她抬手，准备再推一寸。
就在这时，右臂的妖爪猛地一抽，整条胳膊不受控地抬了起来，五指成爪，直直对准了她自己的心口。
她瞳孔骤缩。
这不是外力。
是她的身体，在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