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熄灭的瞬间,她掌心的剑印猛地一抽,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叶焚歌没倒,反而往前踏了半步。
刚才那一幕——她亲手拍碎剑印的画面,还在眼前晃。不是幻觉,是记忆被人挖出来,摆在她面前当靶子打。可她知道,那不是她现在该想的东西。
她抬手,一掌拍向地面。
火焰炸开,顺着那些暗红纹路烧过去,把刚冒头的幼年幻影全给燎了。一个都没留。火舌卷过,碎片还没落地,就被她第二道火御诀轰成灰。
她不想看。
她不能再看。
可灰烬没散,反而在空中打了个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捏住,重新拼出一个人形。
绯衣,毒荆花簪,左臂胎记若隐若现。
楚红袖。
剑尖直指她心口。
“你又来了?”叶焚歌冷笑,火剑在掌心凝出,指节发烫,“老子刚烧完一堆假货,你又送上门?”
幻影没说话,只是动了。
血剑一挑,快得带出三道残影。叶焚歌横剑去挡,火星撞上火剑,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她被震得后退两步,脚底砖石裂开。
这不是虚影。
这是能伤她的东西。
她右眼金瞳猛地一缩,视野里,对方动作慢了半拍——不是真慢,是她用瞳力强行拖住了时间流速。就在那一瞬,她看清了。
血剑剑柄靠近护手的位置,有个芝麻大的凹槽,里面嵌着一片青铜符片,边缘刻着细密的星轨纹。
天机阁的追踪符。
第404章诛邪剑阵里,她亲手烧过一模一样的玩意儿。那会儿玄冥子还装模作样说这是“镇邪之器”,结果转头就拿它锁她命脉。
“好啊。”她咬牙,火剑一转,斜劈而下,“拿红袖的脸当壳,里头塞个天机阁的烂符,你们还真能编排。”
幻影冷笑,剑势不变,反手撩向她咽喉。
她侧头避开,火剑贴着对方手腕划过,本想斩手,可就在剑刃即将触肉的刹那,她手指一松。
她下不去手。
哪怕知道是假的,那张脸,那眼神,那微微皱眉的习惯——全是红袖。
她记得上一章看到的画面,柴房窗外那只塞进干粮的手,袖子滑下来,露出胎记的那一刻,她心口像是被烧红的铁钎捅穿。
她不能杀。
可不杀,就得死。
幻影抓住空档,一脚踹在她膝盖外侧,她踉跄后退,火御诀乱窜,经脉像被火油浇过。她咬牙稳住身形,火剑反手插地,借力腾空翻转,躲过一记横斩。
落地时,她掌心按地,火流顺着砖缝蔓延,瞬间锁住幻影双足。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喘着,额角青筋跳动,“装她装得挺像,连左臂胎记的深浅都复刻?你倒是开口啊!”
幻影终于停了。
血剑垂下,指尖轻抚剑身,像在抚摸什么珍宝。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和红袖一模一样,连那点沙哑都分毫不差:
“你以为救的出谁?”
叶焚歌瞳孔一缩。
这句话,不是从哪段记忆里抄的。是刀,直接捅进她最怕的那个地方。
她怕的从来不是死。
她怕的是——她拼了命往前冲,回头一看,身后一个人都没活着。
红袖替她挡鞭子,萧寒替她挡剑,药王谷的丫头塞干粮,静室里的老嬷嬷偷偷给她换药……一个个都死了,或者快死了,而她还在问“还能救吗”。
“你记得柴房的干粮。”幻影继续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可你记得我替你喝下的毒药吗?”
她呼吸一滞。
记忆里没有这回事。
可她信了。
因为红袖从不会说她做过什么,只会做,然后消失。
“闭嘴!”她怒吼,火御诀轰然爆发,双足燃起烈焰,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
火剑横斩,直取幻影脖颈。
对方举剑格挡,火星四溅。她不管不顾,第二剑紧接而上,第三剑劈向膝盖,逼得幻影后撤。她趁机一脚踹中对方胸口,血剑脱手飞出,插进远处石柱。
她火剑抵住幻影咽喉,金瞳死死盯着那张脸。
“你不是她。”她声音发抖,“红袖不会这么说话。她宁可自己死,也不会让我觉得自己没用。”
幻影笑了。
嘴角咧开,却没到眼底。
“那你呢?”它轻声说,“你护不住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话音落,火剑落下。
头颅飞起,血光炸开。
可就在那颗头颅落地前,它还在笑。
然后,化作黑烟,消散在风里。
连血都没留下。
叶焚歌站在原地,火剑垂下,剑尖滴着火油,落在地上烧出一个小坑。
她没动。
直到掌心剑印突然一冷,像是被人用冰针扎了一下。
她猛地低头。
剑印边缘,泛起一丝黑气,转瞬即逝。
她眼神一沉,立刻闭眼,神识沉入梦界。
燃烧的皇宫依旧在,火舌舔舐梁柱,奏章在空中焚烧。可就在皇极殿的边界,原本稳固的火焰结界上,裂开了一道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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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正从外面渗进来,像毒蛇的信子,一点点舔舐结界内壁。
她认得这股气息。
和刚才幻影剑柄上的追踪符,同源。
“想往我梦里钻?”她睁眼,冷笑,“门都没有。”
她抬手,指尖在左臂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涌出,滴在地面。
血落处,火纹浮现,顺着砖缝迅速蔓延,形成一个简陋的封印阵。她把最后一点火御诀压进去,阵法亮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
梦界裂缝暂时被堵住。
她松了口气,火剑熄灭,插进腰间布带。
可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
血剑插着的那根石柱,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不是刻的,是血渗出来的,像是从石头内部慢慢爬出来:
“你救不出谁。”
她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然后,她抬脚,走到石柱前,一拳砸在字上。
石头裂了,血字却没消失。
她再砸。
第三拳下去,整根石柱轰然倒塌,烟尘四起。
她喘着,拳头血肉模糊,可嘴角却扬了扬。
“老子救不出谁?”她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那你倒是看看,谁先死?”
她转身要走,脚步刚动,掌心剑印又是一抽。
这次,不是冷,是烫。
像有人在她皮下点了一把火。
她低头看去,剑印边缘,那道黑气又出现了,比刚才更浓,还在缓缓蠕动。
她没慌。
反而笑了。
“来啊。”她抬起手,对着剑印,“有本事,就别只在梦里偷摸搞小动作。”
她往前走,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留下一个带火的脚印。
身后,倒塌的石柱缝隙里,那行血字缓缓变形,最后变成一个扭曲的笑脸。
她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