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尽头那人影一动不动,掌心剑印泛着金光,和她一模一样。
叶焚歌没往前走,也没收火。
她站在原地,腰间的簪子还在抖,像是里面那道剑光快撞出来了。右眼金瞳刺得厉害,像有根针在眼眶里转圈,但她没揉,只是死死盯着那镜像——呼吸同步,心跳同频,连她左掌心的烙印都在发烫。
这玩意儿不是幻术,是心魔。
“老子走的路,轮不到你替我走。”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脑子瞬间清醒。
话音落,她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影子。
火焰“轰”地燃起,顺着地面影子窜出去,直扑镜像脚下。那影子一抖,镜像终于动了,跟着她抬手,也拍向自己的影子。
可晚了。
火先烧了进去。
“咔啦”一声,像玻璃裂开,那人影从脚开始崩碎,化成黑灰飘散。暗道尽头豁然开朗,一片石像林立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破旧红袍猎猎作响。
她没停,抱着楚红袖的残影快步穿出暗道。
脚踩上广场地面时,砖石微颤,像是底下有东西在呼吸。她低头一看,地缝里渗着暗红纹路,不是血,但比血更邪门——像是被烧干的泪痕,一道道往中央高台蔓延。
高台中央,一尊石像背对她站着。
玄袍,银带,左眼蒙着黑布。
萧寒。
他脚下没有冰,和其他石像不一样。别人都是战斗姿态,凝在杀招瞬间,而他只是站着,像在等什么。最诡异的是他胸口——一块半透明的石心嵌在那儿,幽光流转,正一滴一滴往下落泪。
泪珠落地不散,反而化成光影,在地上流动。
她走近几步,金瞳一缩。
光影里,她跪在龙座前,双目无神,掌心剑印被一道金色符咒死死压住。她想动,动不了,像被抽了魂。画面一闪而过,又换下一幕——她走在雪原上,身后跟着一队黑袍人,脚步整齐,像提线木偶。
“命格锁……”她低声骂了一句,“老子原来早就是个傀儡?”
她把楚红袖的残影轻轻放在石台边缘,顺手将火御诀灌入地面,布下一道屏障。那残影晃了晃,像是风一吹就散,但她没时间管了。
她走向高台,每走一步,右眼就刺得更狠。
第三滴泪落下来。
她没让火去烧,而是拔出腰间簪子,用簪尖轻轻点地,引着簪中那几根血丝微微震颤。血丝像是活了,顺着地面纹路爬过去,一碰泪珠,光影骤变——
画面里,她被锁在药王谷后山的石柱上,手腕脚踝都是铁链,嘴里塞着布条。天上下着雨,鞭子一道道抽下来,她咬着牙不叫。可就在下一瞬,一个绯衣身影猛地扑上来,挡在她身上。
那人背影瘦小,发间簪着一支毒荆花。
楚红袖。
画面到这儿就断了,泪珠化作光点消散。
叶焚歌手指一紧,簪子差点脱手。
她猛地抬头,盯着萧寒石像的背影:“你看见了?所以你他妈在哭?”
石像不动,石心却颤了一下,第四滴泪缓缓凝聚。
她没等它落下,直接把簪子插进地面,指尖一划,血顺着簪身流下去,渗进砖缝。
“三魂未聚,记忆先醒。”她声音压得低,“这局棋,谁才是棋子?”
话音落,石心光芒一滞,那滴泪悬在半空,没落。
她喘了口气,火御诀在经脉里乱窜,像是烧过头的油管,烫得她手心发麻。但她没撤功,反而把火压得更狠,一缕神识顺着血线探进泪珠残影,强行截取最后一帧画面。
火光一闪。
幼年的她蜷在药王谷柴房角落,浑身发抖,怀里抱着半块发霉的干粮。窗外,一个绯衣小女孩踮着脚往里看,手里攥着另一块干粮,犹豫了几秒,还是从窗缝塞了进去。
画面静止。
她呼吸一滞。
那女孩转身要走,袖子滑下来,露出左臂——一道剑形胎记,和楚红袖的一模一样。
“所以……”她喉咙发干,“你们早就认识?”
她猛地抬头,正要再问,第五滴泪终于落下。
这次没化光影,而是直接炸开,像一颗血色火球贴着地面滚出去,瞬间点燃了整片广场的纹路。那些暗红裂痕全亮了,像血管被注入了滚烫的血。
她脚下一震,地面开始浮影。
不止一个。
十几个半透明的幻影从地底升起,全是幼年的她——被关在地牢、被鞭打、被逼着喝下黑色药汤。每一个场景里,都有个绯衣身影在角落出现,或塞食物,或偷偷替她挡刑,或蹲在牢门外低声说话。
可她那时候不记得。
她只记得疼,记得冷,记得没人管。
“所以你一直都在?”她声音哑了,“从那时候就开始护着我?”
她低头看怀里的残影,那张脸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只剩一点温度还贴着她胸口。
石心又开始渗泪。
第六滴。
她没拦,也没躲。
泪珠落地,光影浮现——她站在药王谷祭坛上,头顶雷云翻滚,掌心剑印被一道金光贯穿。她满脸是血,却在笑。而台下,楚红袖被四名长老按着,嘴里塞着布条,眼睛瞪得极大,像是在喊什么。
画面一晃,没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抠进簪子柄,指甲缝里渗出血来。
“老子的命,是你们一个个拿命换来的?”她低声说,“那我他妈还活着干什么?”
她突然抬手,一掌拍向石心。
火御诀轰然爆发,火焰顺着高台爬上去,缠住石心。可那石头不燃,反而吸火,幽光越来越亮。
“你不说话是吧?”她冷笑,“那我烧到你说为止!”
她正要再催火,石心突然一颤。
那滴刚凝聚的泪,没落。
而是倒流。
顺着石心表面,往回爬,最后“啪”地一声,碎在胸口。
石像依旧不动。
可她看见了——
那蒙眼的黑布,湿了一角。
像是真的泪,渗了出来。
她僵在原地。
火御诀停了,簪子从指间滑下来,砸在石台上,发出清脆一响。
她慢慢抬头,盯着那背影。
“萧寒……”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要是能听见,现在就给我醒过来。”
没人回应。
只有风穿过石像群,吹得她红袍翻飞。
她站了很久,最后弯腰捡起簪子,重新塞进腰间布带。布料又冒烟,她没管。
转身要走,脚刚抬,地面突然一震。
第七滴泪,落了。
她没回头。
但眼角余光瞥见——
光影里,她站在一座剑冢前,掌心剑印大开,身后站着楚红袖、萧寒、南宫烈、玄冥子……所有人,全在等她拔剑。
可她没动。
她只是低头看着剑印,然后——
抬手,一掌拍碎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