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漩涡炸开的刹那,叶焚歌感觉整个人被扔进烧红的铁炉。
不是热,是疼。从骨髓里往外炸的那种疼。三重命格在体内乱撞,像三头疯牛在窄巷里冲,金焰烧经脉,银雾冻血路,蓝风撕皮肉,再加上楚红袖那股妖血横冲直撞,差点把她撑爆。
她单膝砸地,膝盖撞得金属平台嗡鸣。
掌心剑印裂口还在淌金血,一滴接一滴,落在地上竟不散,反而凝成一道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是某种残缺的封印阵。她没空细看,咬破舌尖,血腥味一冲,脑子才清醒半分。
“谁给你的脸,在我眼前装神弄鬼?”
她抬头,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
前方空荡荡的,初代人皇不见了,血剑悬在半空,剑尖微微颤着,像是在示警。
然后,她听见了。
低语。
从四面八方来,密密麻麻,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你跪过。”
“你逃过。”
“你认命过。”
声音全是她的。
一字不差。
她冷笑,抬手就想抽血剑——可那剑纹丝不动,反而剑脊上的血符暗了半分,像是在说:别动,有鬼。
她眯眼。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四周站满了人影。
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像一团团雾捏成的人形,站得整整齐齐,围成一圈。它们不动,不近,只是张嘴,重复她最不想听的话。
“你在雪原上,抱着死人哭。”
“你忘了自己是谁。”
“你连饭都不会做。”
最后这句一出,叶焚歌差点笑出声。
这不就是梦里那张纸条上的原话吗?
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还沾着金血,顺手往脸上一抹,留下一道歪斜的印子。
“哟,连我梦里被骂的糗事都知道?挺能耐啊。”她咧嘴,“你们是哪个梦坊兼职的?下班不打卡还组团加班?”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个无面者突然往前飘了一步。
它没脚,是滑的。
叶焚歌抬手就是一掌,金焰顺着掌心喷出,烧向那团雾人。
火光一闪,雾人扭曲,发出一声尖啸,像指甲刮黑板,刺得她耳膜生疼。可那团雾没散,反而被烧出一个窟窿的地方,又慢慢长回来。
“杀不死?”她皱眉。
下一秒,那窟窿里竟又冒出一个声音:“你杀不死我,因为我是你。”
她心头一跳。
再看四周,那些无面者全动了。不是冲上来,而是缓缓抬手,指向她。
千只手,千个指头,全对着她。
“你怕。”
“你怕自己是假的。”
“你怕楚红袖已经死了。”
叶焚歌呼吸一滞。
她猛地闭眼。
不是躲,是找。
找那点还在的东西。
她想起血剑裂开那道缝,血光射进她掌心的瞬间——楚红袖站在悬崖边,手里攥着半块玉佩,笑得没心没肺:“变量姐姐,我先走一步。”
她想起毒荆花簪进她发间,楚红袖说:“这花毒,专克装神弄鬼的。”
她想起最后那句:“别认命。”
睁开眼时,她嘴角扬起。
“原来你们不是他派来的。”她低笑,“你们是我自己吓自己的玩意儿?”
她掌心一翻,金血顺着裂口往下淌,滴在地面封印纹上。
纹路突然亮了。
她一脚踩上去,三重命格强行压回命脉,体内乱流被硬生生拧成一股,顺着经脉往掌心冲。
“你们知道我最烦什么吗?”她抬手,剑印发光,“就是一群没脸的,学我说话。”
她一掌拍地。
金血逆流而上,化作火线,缠住最近的无面者。
火光一卷,那团雾人剧烈扭曲,发出凄厉的嚎叫,像是被活活剥皮。可它没立刻散,反而在火中挣扎,嘴里还在念:“你逃不出宿命……”
“宿你大爷!”叶焚歌一脚踹过去,火线崩断,那团雾轰然炸开,化作黑灰飘散。
可她刚喘口气,就发现——
那团灰没落地,反而在半空重新聚形。
又一个无面者,站了起来。
不止一个。
四面八方,所有被她烧过的、打散的,全在重组。
低语声更大了。
“你杀不死我。”
“我就是你。”
“你越怕,我越强。”
她站在原地,掌心发烫,血剑悬在头顶,纹丝不动。
她忽然明白了。
这些玩意儿,不是敌人。
是她的恐惧。
她越打,越怕,它们就越壮。
她站在原地,没再动手。
反而笑了。
“行啊,你们狠。”她抹了把脸,“连我梦里被自己骂‘饭都不会做’都翻出来羞辱我,真是亲生的。”
她低头看掌心剑印。
裂口还在渗血,金血滴在封印纹上,纹路微微发烫。
她忽然想起梦里另一张纸条:“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当时她气得把枕头摔了。
现在想想,那哪是嘲讽?那是提醒。
是“自己”在教她——别被剧本框死。
她抬头,一金一银双瞳燃起。
“你们说我是容器?说我是棋子?说我是轮回里的一个数据?”她一步步往前走,“行啊,那我今天就当一回——变量。”
她掌心对地,金血如线,顺着封印纹蔓延。
不是攻击,是引。
她把体内乱流一点点导出来,灌进地面纹路。
金焰、银雾、蓝风、妖血,四股力量在纹路上交织,像一张网,缓缓铺开。
无面者们还在低语,还在逼近。
可当那张血纹大网彻底亮起时,它们突然停了。
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叶焚歌抬头,冷笑:“你们听着——我不是怕你们。我是怕……我真成了你们说的那种人。”
她掌心一压。
血纹网轰然爆发,金光炸开,像一张巨口,把最近的无面者全吞了进去。
那些雾人疯狂挣扎,尖叫,可一碰金光,立刻崩解,连灰都没剩。
可她知道,没用。
杀不完。
只要她心里还有一丝怕,它们就能再生。
她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掌心剑印疼得像要裂开。
就在这时——
血剑突然剧烈震颤。
剑身爆出血光,像烟花炸开。
一道绯衣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左臂剑形胎记灼灼燃烧,发间毒荆花鲜艳如血。
楚红袖。
她一脚踩在半空,像是踩着看不见的台阶,手持血剑,剑尖朝下。
“变量姐姐。”她笑,“等你半天了。”
叶焚歌喉咙一紧,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楚红袖没看她,而是抬手,血剑一横。
剑气如虹,划出一道血弧。
所有无面者在触及剑气的瞬间,像纸片一样被撕碎,连低语都来不及发出。
“它们是你的恐惧具象化。”楚红袖落地,声音清亮,“你越怕,它们越强。你越躲,它们越近。”
她转头,冲叶焚歌眨了眨眼:“但你忘了——我可是你亲姐妹。”
叶焚歌看着她,想笑,眼眶却发烫。
“你不是死了?”她哑声问。
“死?”楚红袖笑出声,“我可是半妖,命比蟑螂硬。再说了——”她抬手,点了点自己心口,“你心里没把我当死人,我就能回来。”
她转身,血剑往地上一插。
剑身嗡鸣,四周死寂。
无面者全没了。
可叶焚歌发现,楚红袖的身体开始透明。
像阳光下的雾气,一点点变淡。
“你……”她上前一步。
“别过来。”楚红袖摆手,笑得依旧明媚,“强行破虚,代价不小。再待一会儿,我就真成幽灵了。”
她抬手,从发间取下那支毒荆花,轻轻一抛。
花在空中飘了半秒,然后——
“啪”地贴在叶焚歌额头上。
“接着。”她说,“专克装神弄鬼的。”
叶焚歌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缕光点。
楚红袖站在原地,身形越来越淡,嘴角却一直挂着笑。
“别认命。”她说,“你可是变量。”
她抬起手,像是想摸摸叶焚歌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就散了。
化作点点红光,飘向血剑。
血剑轻轻一颤,然后——
“当啷”一声,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