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触到剑柄——
整片虚空猛地一震,像是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那柄悬在门后的无铭剑瞬间模糊,门缝里的光像被抽走了火芯的灯笼,眨眼熄了一半。叶焚歌的手还僵在半空,可掌心的剑印却突然发烫,不是南宫烈那种灼烧经脉的毒火,而是另一种冷得发麻的寒意,顺着血脉一路冲上识海。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极寒的气息从背后贴了上来。
不是攻击。
是拥抱。
一道银线般的魂体从风暴深处撞出,像断翅的鹤,一头扎进她的后背。没有缓冲,没有试探,直接撕开她的命格屏障,强行缠了上来。灵魂与灵魂的接触,像两块烧红的铁焊在一起,痛得她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铁锈味。
“萧寒?!”
她想回头,可身体被那股寒意锁死,动弹不得。只能感觉到那道魂体在她体内疯狂蔓延,像冰河决堤,冲进每一寸经络。她的识海开始结霜,金火在寒流中噼啪作响,像是随时会被扑灭。
“你疯了?!这时候凑什么热闹!”她吼出声,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哼。
那股寒意没回应,只是更紧地缠了上来。她的三重命格开始共振,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锤子砸中,命格经脉一根根崩断的脆响在体内炸开。她跪了下去,膝盖砸在虚空中,震出一圈涟漪。
可就在这时候,记忆涌了进来。
不是她的。
是他的。
第一幕:幽冥海。
黑水翻涌,雷云压顶。少年萧寒跪在礁石上,双手被锁链钉入岩缝,九道紫雷接连劈下,每一道都带着“斩断轮回”的敕令。他没喊,没躲,只是死死盯着北方——那里是北境冰棺的方向。最后一道雷落下的瞬间,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笑了:“她醒的时候,别让她记得我。”
第二幕:天机阁密室。
烛火摇曳,墙上挂着“宁负天下不负卿”六个血字。年轻的萧寒站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把刻刀,正把第七个字“卿”最后一笔补全。刀尖一抖,血顺着指尖滴在纸上。他没擦,只是低声说:“写错了也没关系,反正没人看。”
第三幕:雪夜祭坛。
风雪漫天,他站在中央,手里握着一把短匕,刀身刻着“引魂”。他闭眼,一刀刺入心口,血渗进地缝,化作一道贯穿九洲的银线,线尾直指冰棺。他倒下的前一秒,轻声说:“这一次,换我选。”
记忆像潮水,一波接一波砸进她的识海。她想挡,可灵魂已经被绑死,逃都逃不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一次次把自己往死路上推,看着他把命炼成引路灯,就为了把她从轮回里拽出来。
“你算什么救赎!”她咬破舌尖,血腥味炸开,强行稳住一丝清醒,“谁要你替我死?!谁准你替我死?!”
她想把那股寒意推出去,可金火刚动,命格经脉又断了一根。肋骨像是被铁钳夹住,一缩一缩地抽痛。她咳出一口血,溅在虚影门框上,门缝里的光又暗了几分。
萧寒的意识终于有了回应,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冰层底下挤出来的:“别看……别记……走。”
“走你大爷!”她怒吼,“你死了谁给我收尸?啊?梦里那个写纸条的疯子还欠我一顿饭!你敢死,我烧了你的牌位!”
话没说完,她突然发现不对劲。
那股寒意在变淡。
不是减弱,是……消失。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开始透明,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抽走。再抬头,虚影门框也在消散,秘纹一寸寸崩解,像沙子堆的塔被风吹垮。
“不对……”她瞳孔一缩,“不是融合……是燃烧?”
她终于明白了。
灵魂同频不是共享,是单向消耗。
他在用自己当燃料,烧出一条通道,把她往生路上推。他的魂体正在一点点化成灰,而她,正踩着他的命往前走。
“停下!”她吼,“立刻停下!”
她逆转金火,拼命往他那边送。可那股寒意只是轻轻一震,就把她的力量弹了回来。他的声音更弱了,几乎听不清:“……这一次,换我选。”
“你选个屁!”她一拳砸在虚空中,血从指缝流下,“谁给你权力替我做决定?!我要走,也得自己走!我要死,也得自己死!你算什么?!”
可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淡的寒意。
她抬头,看见他的魂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缕银丝缠在她心口,像最后的绳子。那缕丝也在一点点变细,像是随时会断。
她突然不喊了。
她死死盯着那缕银丝,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剑印流下。她没再试图推开他,也没再吼。她只是把右手慢慢抬起来,贴在心口,盖住那缕银丝。
“你记住,”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要是敢死,我挖了你的坟,把你骨头挂城门上当风铃。”
银丝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在笑。
可就在这时,虚空深处那道低语又响了。
“三重命格……终将归一……”
声音一出,她心口那缕银丝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拽了一下。她咬牙,金火全数压进心口,死死护住那丝寒意。可那低语不止,一圈圈荡开,像铁链缠上来。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命格经脉断得太多,金火撑不住了。她感觉自己的魂体在被撕开,像是两股力量在往相反方向拉。她死死盯着那缕银丝,手指一点点滑落。
“别断……”她喃喃,“别现在断……”
银丝越来越细,细得像要断的线。
可就在它即将消失的瞬间——
那缕寒意突然反冲。
不是攻击,是回光返照。
一股极冷的力顺着银丝倒灌进她体内,像冰河倒流。她的识海猛地一震,金火被这股寒意一激,轰然炸开,瞬间压过命格反噬。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一金一银,火焰在底下一闪而过。
她看见了。
不是记忆。
是未来。
一片雪原上,她站着,手里握着一把无铭剑,剑身缠火。她对面是无数个自己,有的跪着,有的倒下,有的化成灰。她抬起剑,指向天空,声音冷得像冰:“命格?轮回?我烧了你们。”
画面一闪即逝。
她猛地回神,发现那缕银丝还在,虽然细得几乎看不见,但没断。
萧寒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轻得像风吹过耳畔:
“……这一次,换你选。”
她没动。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心口。
那里还留着一丝寒意。
像没烧尽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