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打在脸上。
她没抬手挡,只觉左肩那点温热还在,像谁偷偷蹭上来取暖;右边凉意贴着衣袖,一步不落。三色光在掌心转着,不急不慢,跟心跳似的。
脚下的路还是焦土,碎石混着断根的枯藤。可刚踩过一块黑岩,底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
也不是地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咳了一声。
她停步,眉头一拧。脚底那股震感顺着靴底往上爬,不重,却带着一股子黏糊劲儿,像是泥潭里伸出手,想拽她下去。
“不是梦。”她低声说。
左边的影子抬手,指尖虚握,像握着一柄看不见的剑。右边那道玄袍虚影没动,但袖口微扬,一道极淡的符文在空中闪了半息,又灭了。
她知道他们在戒备。
她也戒备。
掌心剑印一震,三色光自动扩散,形成一圈薄薄的光晕,把她和两道影子裹在中间。光晕掠过地面,原本焦黑的石块边缘竟泛起一层暗红,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地火渊的方向。”她眯眼。
那边本该是死地。九幽裂缝闭合后,地火熄了,雾散了,连空气都干干净净。可现在,远处地平线底下,正缓缓浮起一道黑线,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晕开。
黑气没声没息地爬过来,碰到一块石头,石头“嗤”地一声化成粉末。
她冷笑:“还挺会挑时候。”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撑不住了。”
她眼皮一跳。
不是幻听。
是上一章那些“她”里的一个。跪着哭的那个。
可这声音不该再出现了。虚空碎了,残念散了,连纸条都消失了。她以为清净了。
结果现在,又来了。
黑气弥漫,低语也跟着响起来,一个接一个:
“杀了他。”
“认命吧。”
“你逃不掉的。”
她听得直乐:“吵完了不消停,还组团返场?”
掌心光流转加快,三股气流在体内一撞,火魂烫了一下,冰魂冷了一下,血魂颤了一下。
“行啊。”她抬手,剑从背后出鞘半寸,“你们想演群口相声是吧?我给你们加个特效。”
话落,三色光自掌心炸开,顺着剑身蔓延,化作一道交织的剑网——火如瀑,冰如链,血如藤,三股力量拧成一股,朝那黑气源头狠狠一斩!
剑光所至,黑雾“轰”地一缩,像被烙铁烫到的皮肉,嘶鸣着退开三丈。雾气翻滚中,露出后面的东西。
一个影子。
不高,但宽。像人,又不像。没脸,没眼,可全身上下都是蠕动的黑线,像是由无数细小的虫子拼成。它站在那儿,不动,可地面的焦石正一寸寸化成灰。
“九幽的东西?”她盯着那玩意儿,“这造型,搁北境都能吓哭小孩。”
左边的影子忽然往前半步,挡在她身前。绯衣猎猎,毒荆花发簪微微颤动。
右边那道玄袍虚影也动了。他抬手,掌心朝地,一道符文缓缓浮现,比刚才更清晰,带着冰霜纹路,悬在半空,迟迟不落。
她没动。
她知道他们在等——等她下令,等她出手,等她犯错。
可她不急。
“你们俩。”她忽然开口,“一个站前头,一个画符,搞得跟真的一样。”
“可你们现在连实体都没有,谁信你们能挡?”
左边的影子晃了晃,像在回头瞪她。
右边的没理她,符文继续凝结。
她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三色光在剑尖凝聚,像一颗随时会爆的火球。
“行,我不信你们。”她抬剑,“但我信我自己。”
剑光再斩!
这一次,不是横扫,而是直刺——火魂为锋,冰魂为骨,血魂为引,三股力量合一,直冲那无面黑影!
黑影终于动了。它抬手,黑气凝成一柄巨刃,迎着剑光劈来。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轰然炸开。
气浪掀飞碎石,她退了半步,脚跟碾碎一块焦岩。两道影子一左一右撑住她肩膀,稳住身形。
黑气被炸开一片,可很快又聚拢。而在那浓雾深处,一张巨大的脸缓缓浮现。
金瞳,龙纹,眉心一道裂痕。
是初代人皇的残念。
它没说话,可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
“你以为终结了?”
她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剑尖垂地,三色光缓缓回流。
“你说对了。”她抬头,直视那张虚影,“我没终结你。”
她抬手,剑印对准那张脸,光流如潮涌动。
“是因为——”
话到一半,脚底又是一震。
比刚才更狠。
地火渊深处,传来一声低吼,像是某种巨兽在苏醒。黑气翻滚,那无面影子竟在爆炸后重新凝聚,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黑线缠绕全身,像披上了铠甲。
她眯眼:“还带升级的?”
右边的影子忽然抬手,那道符文终于落下,轻轻点在她剑背上。一瞬间,剑身泛起一层冰霜,三色光流转更稳。
“谢了。”她说。
没回头。
可她知道,那符文是他最后能给的东西。再强一点,他的影子就得散。
左边的影子没动,可掌心忽然浮起一缕血光,顺着地面蔓延,形成一道极淡的契痕,像在加固什么。
她没问。
她也不需要问。
“你们俩。”她低声道,“一个拿命填,一个拿魂撑,现在连影子都快没了,还非得站我前头?”
没人回答。
可风里,左边那点热意蹭了蹭她胳膊,右边那点凉意替她挡了波黑气。
她笑了。
“行吧。”她抬剑,三色光在身侧盘旋,像两条护主的龙,“那就一起。”
她往前一步,剑尖挑起,直指那张金瞳虚影。
“你说我终结了?”
“可我告诉你——”
她手腕一震,剑光暴涨。
“我没终结你,是因为……战斗才刚刚开始。”
剑光斩出。
黑气炸裂。
那张脸在消散前,嘴角竟扯出一丝笑。
她没看见。
她只看见,剑光落处,地火渊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影子。
不是雾。
是一只手。
从地底伸出来,五指如钩,指甲漆黑,正缓缓抓向地面。